何意忍不住又瞪他一眼。

而到此时，何意望着手机里几个小时前他发过来的飞机舷窗照片，还有那条[已登机]的消息，心里仍旧有些挂念。

还在飞机上的迟归和饶科，还有学长徐永豪，三人正好并列坐在一排，周一的上午，机舱内四下都是不高不低的聊天声音，没有小孩子哭叫声，算得上一种幸运，他们放下了面前的小桌板，一同凑过去盯着饶科面前的那台笔电的显示屏，你一言我一语仍在讨论。

“这个3D-Binpacking的测试用例太阴间了，N=1e5还要求旋转……我们得优化启发式规则的评估函数……”

饶科顺手调出之前网络赛的WA代码，“你们看，单纯按体积降序，在SPPC-2022的dataset里空间利用率只有68%……”

迟归沉吟几秒，点了点屏幕某处，“这里，如果我们允许在放置时把已装物品往左挤2个单位，空间利用率能提升4%。”

……

时间在这样的讨论中过得飞快，他们很快下了飞机，和另外两支清大的参赛队伍一起，跟随带队指导老师先抵达统一预定的酒店。

下午按照规定有一到两个小时的赛前技术热身环

节，主要是给参赛选手到比赛场地，熟悉一下座位布局，显示器位置，测试编程环境等等。

比赛场地在虞城科技大学的体育馆内，三人一组的座位整齐排列，陆陆续续有队伍入场，场内几百台显示屏渐次亮起，从高处看像工蜂在归巢，迟归和他的两位队友很快找到了他们的位置——桌上的指示牌上写着他们的队名“想想都”。

“啧，本来觉得我们的队名就已经很蠢了，没想到……”

迟归的目光瞥过旁边一排其他队伍的名称——“牛牛牛”，“先空着不写”，“啊对对对”……

不由沉默。

两个月前他们在ICPC官网注册提交队名时，曾经有过一番唇枪舌剑。

“叫量子佛系？”

“有点木。”

“拉格朗日锦鲤？”

“有点……土？”

“地球护卫？这样念起来就是地球护卫队！”

“太中二了，还疑似抄袭。”

“喂，那那你们俩倒是想想啊？！”

积极提名的徐永豪被接连驳回，怒而大吼。

但他这时间忽然灵机一动，“那，就叫‘想想都’！……”

他朝一个木楞一个装比的两位队友捏紧了拳头，“来！剪刀石头布，这把我赢了就听我的！”

几十秒后，迟归和饶科对视一眼，默默叹了口气，愿赌服输，放弃了队伍命名权。

徐永豪仰天叉腰，张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清大‘想想都’队！”

此刻“想想都”队三位成员在桌边坐下，迟归飞快敲击测试程序。

“Ubuntu22.04的GCC版本是11.3.0，OpenMP默认线程数8……”他皱了皱眉，“和清大OJ环境不一致，需要改编译参数。”

饶科已默契地开始敲击命令，而将头长长探了过来的徐永豪还在嘀咕，“好家伙，还要手动开O2优化，这组委会该不会用脚配环境吧？”

过了一会他又拔高声音，“发现致命问题！”

迟归和饶科同步将头扭过来看他，他又笑嘻嘻咧嘴，“这显示器竟然不是144Hz电竞屏！”

迟归闭眼，“你离他近……”

饶科一向很擅长解读言下之意，更何况这也出自他的本意，他飞快起身伸手捂住了徐永豪的嘴。

本来这家伙毕竟是高他们一届的学长，又多了一年参赛经验，他们俩对他还是有基本的敬重的，只不过这种敬重，这几个月里也在对方的各种抽象举动中快消失个干净。

这时他们对面桌上响起了非常明显的一阵笑声，伴随着上扬的语调，语气介于善意与恶意之间，很难辨别。

不过听他的话语内容，就十分明显了。

“徐永圆？你赛前不好好再背背圆周率，还在这儿玩烂梗呐？不怕这次又垫底？”

徐永豪的笑顿时便僵在了脸上。

“圆”这个字，“圆周率”这个词，似乎就像他的死穴，将他钉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他那样溜的嘴皮子，竟然也没有反驳。

迟归顺着话音看过去，认出对面说话的是清大另一支队伍的成员，同样也是高他们一届的学长，只在京市一同出发时才碰过面，可照现在对话来看，他同徐永豪之间，必然不算陌生。

可不管是什么关系，也轮不到他大庭广众之下，就在这儿当面讥讽人的。

迟归的手从键盘边挪开，撩起眼皮斜斜瞥向出声的男生，“我们队赢别人不确定，赢学长你们……”

他轻嗤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话中含义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