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带高三没办法……”

这也难怪了，毕竟一中的高三的寒假只放十天假，周六的晚自习也照上。

“可是妈妈不是刚带完我们这届高三结束了嘛？”

这也是何意之前就想问的问题，按理说不该连着让她连着带高三毕业班呀。

“原本带高三的数学闻老师她出了车祸……”

“啊？”何意夹着菜的筷子停在半路，惊得忘记送进嘴里，她听说过这位，据说也是带火箭班的老师。

何先生说话大喘气，峰回路转又补充道，“骑电瓶车被撞的，还好人没事，就是腿断了，怎么说也要过几个月才能拄拐出门……”

“你妈妈又是数学教研组组长，是出了名的教学能力强，校领导又不放心火箭班的数学临时找个代班老师来，只好让你妈妈来了，她现在等于带三个班……”

“妈妈真辛苦……”

何意轻轻叹气。

“意意是长大了啊，会心疼妈妈了……”

何志远一愣，盯着半年不见的女儿似乎情绪波澜变得更加明显的那张小脸，不由也笑了，“不生她气了啊？……”

“不生我们气了啊？”

他的女儿他也清楚，从小都是出了名的“别人家的孩子”，乖巧听话，但偏偏又不爱说话，什么事情都压在心里。

这样日积月累，直到她真正爆发的那个瞬间，对她的安静懂事已习以为常的那些大人们，才终于惊愕于自己本质的漠视，他们足够关心她的生活学习，却从不真正在意她的心灵土地，任凭那里风吹雨打或是生草荒芜。

何意慢慢将正咀嚼的饭菜咽下去，不曾犹豫地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她之前才终于意识到，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道歉与弥补，发生过的事情将永远存在，因此也不存在她是否要原谅他们，她只知道自己以后应该怎样去想去做就够了。

爸爸妈妈的选择与行动受限于他们半生的经历与思想，她也不必继续苛责驳斥，她会用她自己的行动表达自己的目标与想法。

“你去京市上学的这半年……唉，她和我，都在深刻反思……”

“你舅舅也来电话跟我们好好地谈了一次……”

爸爸往她的碗里又添了勺汤，话里也是长长叹息。

小舅子打电话那天他也坐在一旁，听不清对面的话，只看到魏蓉听到最后已经眼眶通红，说话时嗓音都有些发哑，晚上见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翻出了何意小时候的相册，就那样垂首静静抚过，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那之后她似乎就彻底想通，仿佛放下了一桩心事，也不再在和何意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不肯正对镜头，说是恢复到从前她们俩没有吵过架的样子也不像，几乎是个崭新的她。

何意仍是带着浅淡的笑摇头，“真的没关系了，爸爸，你也跟妈妈说，我们一家人之间，不用计较那些了……”

爸爸伸手似乎是想摸摸她的头，却发现隔着一张桌子够不到那么远，只好也笑了，将手放了下去。

“好，意意现在的思维更成熟了。”

“我和你妈妈都需要向你学习。”

第二天，何意在自己的软绵绵大床上睡了个半年来最好的自然醒的觉，醒来神清气爽，拉开窗帘，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日光炫目，竟然还是个少见的晴天。

手机上肖楠楠的消息迫不及待地连串跳了出来。

她点进去一看，全部都是[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和无数条袋鼠蹦跳表情包，她迫不及待的心情看起来快要爆炸了。

早在回家前，肖楠楠就宣布她要预约何意回家后第二天起的全部行程，直到何意一五一十当面将自己的恋爱细节说得清清楚楚毫无遗漏后，才能放何意回家。

“我真的快憋死了你懂吗？”

“我！最好的！姐妹！在我眼皮子底下十多年连男生的手都没拉过的好姐妹，居然就在和我头一次分开去上学的时候，就这么快交了男朋友了！而我居然！！从头到尾！都没能见证过！”

“只能听你电话里讲我感觉我已经错过了无数细节……”

“不行了不行了——你现在就开始当堂陈述吧！从你上了那趟恋与高铁开始——”

在肖楠楠的家里，在她那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满各式各样娃娃和周边的房间里，她抱头在屋里四处乱转，呐喊已经不足以表达她那个遗憾兴奋交织的疯狂心情，如果她足够有力气的话，已经能将何意举起来抛向空中，再蹦蹦跳跳接住。

何意只好伸手将蹦跶不停快飞上天的她拽住，一块坐到她房间的沙发上，无奈笑了。

“中间发生的事情我都跟你讲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