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见过这个紫葡萄发圈，也见过戴着这个发圈的你。”

何意盯着迟归看了好几秒，从他噙着笑的面庞到眼底，终于确信他不是在开玩笑逗自己。

“真的吗？什么时候？！”

她怎么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何意立刻在地毯上趴伏下。身，像只要钻进巢穴的小动物将手臂长长伸进床底，费力拖出来个大收纳箱来，又从书桌抽屉缝里取出把小钥匙

，将这收纳箱上挂着的小锁打开，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旧物。

好些本皮制封面的笔记本，写满了字的纸页厚厚一打，各式模样各种材质的小收纳盒大小不一，但却正好严丝合缝卡在一起，不浪费任何多余空间。

像个大百宝箱。

何意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都取出来，随手叠在床沿，直到百宝箱里的物品被清除大半时，她才终于摸到了个小首饰盒，弯着唇角将盒盖打开，里面恰好躺着那根紫水晶葡萄发圈。

紫水晶葡萄各个角度下都折射出晶莹光彩，历久弥新，只是发绳却磨损断了半截，已不能再戴了。

“这是外婆去世前一年带着我出门玩时买的礼物，她去世后，我就一直将这个发绳套在手腕上，想象着她还没有离开……戴了很多年，直到我渐渐长大，绳圈也越来越小，也磨破断掉，才终于收了起来……”

她仰起头看向迟归，眼里也闪烁着光，“所以，我们小时候见过？”

迟归也在她身旁的地毯上屈膝坐下，扬唇笑了，没有否认。

“嗯。”

“什么时候？在哪里？……我要想想……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何意的目光不住在自己手里握着的紫水晶葡萄与面前带笑的迟归的面庞上来回移动，神情愈发懊恼。

“我的记性明明还不错的……”

第二次了，她在自己面前强调记性还不错。

迟归垂首闷声一笑，伸臂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应该就是你墙上那张穿紫色裙子和你舅舅拍照的那天……”

背景是哈利波特铁三角的电影海报，显而易见是在那年那天的电影院里。

“《哈利波特》电影第三部上映时的溪城星光影城……当时我妈带我去看电影，我们刚好坐在邻座……”

电影院……

和舅舅一起……

和迟归邻座……

何意的记忆之匣的锁链咔吱断裂开来，不知不觉被深埋多年的记忆从心海深处缓缓上浮，逐渐见得轮廓，慢慢模样清晰……

观影厅里那个小男孩自以为毫无痕迹的悄悄侧脸过来的好奇打量，售票大厅里他和他妈妈一直进行的讨论，她莫名想要也加入插上一句的隐隐迫切心情……

迟归的手指缠绕着她垂下的一缕长发，低低重复，“我问‘你也有在研究拓扑学吗？’……”

“你说……”

记忆像是刹那间变得清晰，原来它不曾真正消却，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埋在某个自己也记不清的角落，直到某日，有访客来临，牵引着自己重游旧地，它才终于重现。

“我说‘你说的这些我都还不知道，以后我会去读这些书的‘……”

何意喃喃自语，接了下去。

她想起来了……

那天回家后，她小心翼翼问妈妈拓扑学是什么？她可不可以给自己借一本拓扑学的书回来？

妈妈却极其严肃地告诉她，学习最忌讳好高骛远，以她现在的年龄和学习进度还远远不能接触这样遥远的科学知识，她应该学会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向前……

那天晚上，她在被窝里委屈缩成了一团，眼泪渗进了枕头里，却悄悄不肯发出声音。

再醒来后，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天的简短对话，和短暂闪过她脑海的念头，但更多的是，告诉自己要听妈妈的话，不要总想去做自己还做不到的事情……

渐渐地，和她说话的男孩身影也是昙花一现，落在某个角落里，再也想不起来了……

哪怕高中重逢，哪怕她曾那样多次遥遥凝望长大后的他，她也再也未曾将他和那时的那个男孩之间联系在一起……

原来，她将遗忘本身都遗忘了。

“我本来……是记得的……”

何意倚在迟归温热胸口，听着他的蓬勃心跳，低声自语。

迟归注意到了她有些出神的模样，隐隐有些难过的叹息，他便立即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小时候，总觉得周围的大人都太蠢，自己的智商领先所有人……所以，很多时候都依赖着自以为是的计算模拟来预测事情……所以那时候，我很笃定地认为，我们三年半以内一定会在溪城重新相遇……”

“但其实最快的方式是，问一下你的名字和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