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钱吗？”王薇突然问。

王琪心中一惊，结结巴巴地说：“几百……几百万还是有的。”

王薇估摸着王琪也亏惨了，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几百万顶个屁用。”

王琪放在腿上的手指微缩，没敢吭声，她倒不是不能借，而是……现在这情形，借出去能还么？

“许君辉有没有钱？”王薇冷不丁又问。

王琪心想，王薇跟许君辉又不熟悉，如果要借肯定是通过自己借，万一让自己当担保人……她只好委婉地表示：“许君辉跟周凛是一伙的。”

“哼。”王薇冷笑了下，“怪不得他跟你退婚，原来是有这种打算。”

王琪犹豫半晌提出：“要不你还是尽快把名下资产查一查，能变卖的尽快变卖，先把债还了，之后再说。”

“这么多债全部还完了我岂不是分文没有？你让我去洗盘子端盘子吗，我才不去。”

“你可以找份别的工作啊？”

“一个月赚的钱不够一只包，我才不要。”王薇仰头一口喝光香槟。

“……”王琪心想，王薇还没有彻底认清楚现实，她不好再提出什么，免得惹王薇生气，坐了一阵起身离开，打开门时，正好一个服务生端着满盘装满的酒来，正要敲门。

见到王琪出来，她点点头。

服务生敲敲门，里面传来王薇的“进来”。

何秋走进去，扫见桌上全是空酒杯，一个小时前，她领班才过来给她送过来。

她一一放下新酒，收回空酒杯。

王薇当即拿起一杯满酒，走到窗口望着海面，心头堵塞，可过了好一阵，她蓦然意识到没听见关门声，转过身，却发现这个女服务生就站在桌子边，也不收拾东西了，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她。

“你干什么？”王薇蹙眉。

“你欠我钱。”何秋说。

“什么？”

“之前你赌的时候朝我这里借了个筹码。”

原来是这样，王薇真是觉得可笑：“一万还是两万……”她本来想拿手机出来扫，但银行账号这会儿已经没钱了，她巡视了下从梳妆台上找到一枚钻石耳环，走过去递给她，“这个总够了吧？”

何秋没接过：“不够。”

“你什么意思？”

何秋知道王薇肯定不记得以前那些事了，甚至连她母亲的面容和名字都未必能想起，她这种性格想让她忏悔是不行的，可何秋还是没忍住说：“我妈以前是你们家的保姆。”

“然后呢？”王薇不耐烦地吐出一口酒气，一直没搞懂这个女服务生的目的是什么，总觉得她成天看着自己。

“现在我是你的债主。”何秋说，她放下耳环，“哪怕只是一万块钱。我也是你的债主。你留着钱先把大的还了，等还不上了，法院会查封你所有的房产和流动资金，”她亲眼见到王薇的喉头轻轻动了下，因为游轮上都是周凛客人，食物住处都是无限量供应，所以王薇还没察觉，等下了这艘邮轮的日子，她很快就能体会到找不到住处，没有钱的日子，“无论你在哪我都会追债。因为我是合法的。”

说罢，她端起收拾好的空酒杯转身离开。

王薇舌头舔舐口腔内部软肉，朝天看了眼，只觉十分讽刺，可讽刺过后，恐惧终于还是从心底幽然而生，捏着酒杯冰的手指也微微颤了下，她会有这一天么？

这轮船上非富即贵，能够帮王薇的人却屈指可数。

连她的朋友也是，王薇终于决定坐下来，跟几个朋友发微信，可她们不是假装没看到，就是说正在国外。

这世上就是这样的人情冷暖。

当初人家求她帮忙，她也一样爱搭不理。

所有人犯错都是他们家的问题，自己家是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的，她曾经这么以为。

王薇刷着刷着王氏集团的消息，现在不仅是股价跌停，连她爸爸都因为行贿被立案，现在已经联系不上……

那个女服务员倒是提醒了她，要是回去了肯定会被追债。

她现在在国外，如果找人把房子车子等资产卖了，资产汇过来，之后不回国了，是不是就没什么问题

何秋带上门，看上天花板。

虽然借给王薇一万这件事显得很傻，极其可能有去无回。但她还是重重舒了口气。

现在她打工自食其力，还有不少存款。

一万块钱不到一个月就能赚回来。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把那种被人看成是人下人、屈辱、毫无尊严、无能为力的一页揭过来，这件事不会留在她心里，让她在午夜梦回时想到都怄气。

也许她没办法当官当大商人功成名就，但是她现在自食其力，活得稳定开心，她和她妈妈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