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问道：“你见过林澄朗了？”

宋机走过去，站着她对面的茶几跟前，道：“他来我家门口蹲我来着。”

林澄朗几乎是蓄谋已久。拿到成绩单后，他等了几天才等来时机，趁林勋出门，他给梁静留了张纸条，揣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便独自跑出来了。

林伊曾带他去过宋机家，他按照记忆找上公交，独自坐了半小时公交，找到宋机家。

也刚巧那天正是宋机要来京北的前一天，他没去上班，在家里收拾好东西，他正准备去趟超市买些特产，刚出门，他便看到林澄朗蹲坐在他家门口的路牙子上。

林澄朗像头小猎豹，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他起身便向他冲了过来，大声喊道：“姐夫！姐夫！”

等宋机反应过来时，林澄朗已经扑进了他怀里，死死拽着他的衣服。

宋机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大人，他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

“嗯！”林澄朗点点头道：“幸好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都快紧张死了，生怕被我妈妈发现，再把我抓回去！”

宋机只觉得腿上有扎刺感，他低头，看清林澄朗手里捏着的尖锐石头，他扒拿出石头，疑惑问道：“干嘛用的？”

“防身！免得坏人把我抱走了！”林澄朗瞪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乖巧地看着宋机。

他才6岁，只身闯出来，带着近乎愚昧的勇敢与无畏。

10点钟的太阳已经渐渐火辣，林澄朗的额头被照的亮堂堂的。

如今时间紧，任务重。他牢记并坚守着自己的目的，他牵着宋机的手轻晃了晃，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看我姐姐？”

宋机眉头微皱，抬起手袖擦了擦林澄朗脑门子上的汗，道：“明天。”

林澄朗眼前一亮！他扒着宋机蹿了一腿，兴奋道：“你把我也带去吧！”

宋机一听，忍不住乐了，他虚搂着他，睨着他道：“可以啊，走，先去你家问问你爸妈的意思。”

“那算了。”林澄朗几乎是瞬间便放弃了，他甚至松开宋机后退了两步。

他站在宋机的不远不近处，仰着头静静地看着宋机，眼里充满了思考。

可谁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在想什么，又能想什么？宋机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问道：“想什么呢？”

林澄朗紧抿着唇，他将身后的书包背到身前，又拉开两道拉链，从里面掏出张成绩单。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抬手抹了抹上面本就不存在的灰，接着，他扯着宋机的手，将成绩单郑重放到宋机的手里。

宋机看了一眼，刚想说话，便见林澄朗又将头埋回书包里，从里面掏出一叠整齐的零钱。似乎是因为担心有遗漏的，他捏着钱又检查了一遍书包。

宋机看着这样的林澄朗，直到此时，他才觉得林澄朗其实很像林伊，安静的时候，他有着和林伊近乎一样的执着、细心，以及认真。

林澄朗仔仔细细地将略有些鼓囊的钱捏了捏，最后，他双手捏着钱的两端，郑重地放进宋机手里，放在成绩单上面。

林澄朗道：“姐夫，请帮我把这个带给我姐姐。帮我告诉她，我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全校第一，还不错的。还有，这些都是我存的零花钱，你让她拿着花，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林澄朗说着说着，语气渐渐低瘦弱，他低下头，静默半晌后，他偷偷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小心翼翼问道：“姐姐还在等我们吗？”

宋机问：“等什么？”

林澄朗静静看着宋机，认真道：“道歉。我们欠她的一句道歉。我知道，那次是我们伤害了她。可是自从过年那次爸爸跟她吵架后，爸爸就不让我联系她了，妈妈也不给我手机，这半年来，我没机会联系她。”

宋机问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林澄朗看着宋机，当他渐渐意识到林伊没对宋机讲过那天的一切后，他搓了搓鼻子，再次低下了头。

他看着自己的脚尖，喃喃道：“可能......也没人联系过她吧。爸爸不会跟她道歉的，这辈子都不会，大人都太爱面子了，没办法的......”

林澄朗说着又抬起头，他紧紧捏着自己的书包角，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夫，你说，我姐姐还会回来吗？我说的不只是这个暑假，我说的是——未来。”

宋机看着林澄朗，他突然发现，原来小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他们甚至天生比大人更敏锐。

就好比眼下的这个问题，他其实从未想过，可直到经林澄朗这么一问，他才觉得，如窥见了一段恍若隔世的注解。

林伊似乎从没说过她不回南苏，可她对人生的所有安排，已经没有南苏这个选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