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南苏+番外(42)
风声如海,雪花片片,淹没她,压着她。她的枝桠沉沉,她像一棵忘了如何盛开的梅树。忘了本能,只觉得冷。
她一点点地想,她终于能承认了:林勋其实是爱她的。她知道,所以她才会将家人对她的谩骂听进了心里,所以她才会对她的举动心怀亏欠。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就在2个月前,她亲眼看到,她的父亲是如何被抓入监。
比较令她意外的是,他坐牢的原因,竟然不是家暴。不是的。
但他所犯的错,大抵也是从他溃烂的根底散发出来的。
这样一个心怀暴力的人,一个心生轻狂的人,一个饥不饱腹又在时代的红利下翻身的人,一个德不配位的人,得了殊荣,爱作威作福的性子,总要有发泄之地。
醉了几回酒,多听了几句狐朋狗友们的耳旁风,他最终没忍住,听信了他人的几句奸计,大了胆子,行偷税漏税之事。这几十万的差入。也成了被朋友捏住的把柄。
掐着这一招,那朋友不认林勋借给他的帐便罢了,更是洋洋得意逼着林勋借钱,林勋见不得他小人得志的嘴脸,气愤难当,抄起凳子,将他的脑袋给砸了。
林勋的心狠时,下手便黑,那人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住院,治疗,又被讹上一顿。林勋太了解无赖的欲壑难填了,不愿意也不肯去跟人谈和解,他试图以暴制暴,找了几个同乡的流氓,替他去软硬兼施,威胁那人和解。
林勋自以为自己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深蕴其道。可偏偏那人也是个硬骨头。叫嚣着,要林勋好看。
后来,事情如已发酵的酒,掀了盖,味道便越飘越远。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这件事的根源,林勋置身于风声中,已是危机四伏。
林勋还是不肯低头,硬着骨头,如往常般工作。
倒是林勋的第二任妻子梁静越看越心急,背着林勋,偷偷将这事告诉了林伊。
就这样,林勋藏了许久的错事,最终还是被林伊知道了。
做什么,怎么做。梁静求了林伊许久,她相信以林伊当时的能力,可以帮林勋解决。只是没想到,林伊劝林勋补税未果,警局已经赶来将林勋扣去了。
后来的所有审判,林伊都没有出现。
梁静的心里有所猜测,心生寒凉。
判决下来的那天,她给林伊打了一通电话,她说:“你爸爸说,是那个人讹他不成,便下定了决心要他好看,他坐牢是应该的,本来就是他犯了错应有的惩罚,你是想帮他的,只是没来的及。”
林伊还记得自己听到这番话时心里的感受,像是小时候验扎指尖的血,就那么一刹那,针戳进去,很疼,但是太短暂了,人们都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感受,直到看见血沿着指尖被挤出来。
林伊当时什么也没说,她准备挂电话时,听到梁静在那头说道:“但我知道就是你做的。你这人向来是捂不热的。心冷的像石头。”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终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湖底的泪。
第18章 久别
林勋所在的监狱离市中心有一定的距离,林伊足足开了3小时才到达。
到了门口,她又有些不敢进去,她从包底摸出一包烟,一根一根,一口一口地抽,这四下里被她望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临尽今日探视点了,她才咬着牙进去了。
有些事,总的解决。
一如宋机曾告诉过她的:一码事归一码事。她总得与林勋算清一些债。
脚底风风火火,踩着一地的碎梦。
提交完见面申请,她跟着引导坐在见面室,望着面前的玻璃,和玻璃两面对挂着的电话。
想象到林勋在里面每日接受劳作时的模样,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吱——”铁门拉开的声音。
林伊下意识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头发。她微吊起眼角,便看见林勋微勾着肩走进来的身影。
——林勋这些年确实老了。当记忆里他高大的身影,在岁月的蹉跎中渐渐矮缩,她才品出了心中的无言。
屋里的光不强,甚至带着一股子破败的灰气,他偷偷扯了扯袖子,盖住手上镣铐留下的印子。
林勋脸上挂着一抹憨实的笑容。带着几份不易察觉地讨好。他看着林伊,朝她点了点头。
似乎她能来看他,他已满意到感恩戴德。
她还以为,他会瞪她呢。她总是把他想的很坏。他又总是比她所怀疑的要做的更好一点。
林勋慢慢走到桌前坐下,拿起话筒朝她笑,随时间流失,不发一语。
林伊紧盯着他的囚服,渐渐生出一些不真实感,她甚至迟钝地想着:不知道朱颜看到这一幕,看到这样的林勋,是否会觉得痛快呢?又是否会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