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南苏+番外(52)
他已经无法再拿捏她了。明宇在那端又一次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再次投降了,他软下语气,温柔问道:“你去干什么了?”
你去干什么了?宋机也在以他的目光无声地询问着。温柔,但很坚定。眸子黝黑,整个人如箭在弦上。
林伊咽了咽口水,对宋机扯起一抹笑,道:“我出了点事儿,住院了,不方便接电话。”
她们再次陷入安静,这一次,已是暗潮汹涌。
怎么会这样?偏离现实的答案让人一时愣住了。
宋机率先反应过来,他伸手拿过电话,果断挂了。这是他今晚难得地主动。
宋机握着林伊的手机,握了一会儿,才放回到她的桌前。他尽量平静问道:“哪儿伤着了?好的怎么样了?疼吗?住院时是谁在照顾你?”
林伊望着宋机,她舔了舔唇,抬手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以为自己能撑住。
“不记得了。”林伊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脑子,道:“这儿,也不知道到底忘了多少事。”
不知道忘了多少事儿。宋机终于能理解她所有的不对劲。车祸?脑震荡?失忆?她小时候就曾有过自杀倾向,她是不是又犯傻了?
林伊望着宋机,现在,他看着她,明目张胆,只看着她。为着此刻她盼了一整天,如今她却生了怯。
是谁在乘人之危呢?
他的眼睛已经对她说了太多话,他一动未动,眉峰、鼻梁、薄唇,都似这清凉夜色,淡淡存在。她每一句都听到了。
“我吃饱了。”林伊没敢再留下,她拿起手机,仓皇回房了。
门不轻不重地关上,在这夜色里清晰极了。
林伊握着门把靠在门后,用力地呼吸着。
她知道,她知道自己是卑鄙的。她晦涩地有意地曲解了自己的病情,像宋机不想让她知道他的境遇,她也不想让他知道她的病。
精神病。说出来好难听啊。
她不敢再多呆一秒,她担心自己会为了私欲更欺骗他。
宋机会让着她的,她知道,所以她不允许自己欺负他。
林伊觉得眼眶有些热,可是她不想哭,她找来睡衣进了浴室。
洗漱吧,早点睡。她想着。
这一段对自己的安排几乎是浑浑噩噩,行尸走肉。林伊不记得水温,不记得换下的衣服放到了哪里,不记得自己今晚抹了什么乳霜,她迅速地躲进了被子里。
在黑暗里失眠。
时间变得好长,像一条柔韧地被重复拉长的面,她在里面,渐渐呆到开始有些害怕。
她睁开眼,看着这黑色的夜。啊,原来她也忘了拉窗帘,白色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留下一地温柔的凉色。
林伊捏着背角望了一会儿窗外,一枝桠在风里轻轻地摇摆着,人心也跟着轻轻地摇摆着。
“呼。”林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披卷着被子,走上阳台。
她窝进了阳台上的懒人睡椅里,曲卷着腿,将自己团团包好。冷一点儿也没关系,暖一点儿就更好,她在慢慢地攒。
她躺着,仰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儿圆圆,不知怎么地她就想到了宋机说的一句话。
“呲噔。”一阵拉门声。
宋机走到了客厅带着的阳台,他没有开灯,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袖,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在夜色里,挺拔又萧条。
他背身轻轻关上门,嘴里叼着根烟走到阳台边,抬手挡风,熟稔地给自己点了火。
“啪嗒。”这瞬息的光,照亮了一个男人的眼睛。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蒂努力地燃烧。在他黑色的眸子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火,仿佛随时熄灭,又仿佛可以燎原。
“呼。”他沉沉地吐掉挤压在腔里的烟雾,风将那声叹息拉的好长,又轻轻地擦了个干净。
他搓了搓指间,没有抽第二口。单手插着后腰,静静地望着夜色的某一处,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呲噔。”一阵拉门声。
宋机下意识回过头,便看到一个裹着被子的身影走回了屋里。是林伊。化成灰他都认得。
阳台被关上,窗帘被拉上。宋机望着那抹躲避他的身影,下意识地喃喃道:“这屋子太大了。”
他抬起手刚要抽第二口,碰到唇边,他才意识到什么。他看着被抽了小半的烟,默默掐了。
他扇了扇四下,又扯起衣领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最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身回了房。
终于下定了决心的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回到房间里,卷了枕头被子,三步并两步走到林伊的房间,敲门。
“林伊,是我。”他甚至敢叫她。
“哦。”林伊道:“来了。”
她毫无设法地打开门。
“进去。”宋机说着,喧兵夺主走进去,开始将林伊的被子拢到里边,拿自己的枕头横在床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