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南苏+番外(55)
是的,她真的变了,那脉络似藏在尘底,擦了几遍,他才堪堪看清。
她还像以前那么急,可又没那么急了。
就像这顿饭,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直接和隔壁并桌。而不是像这样,先分开,就他们两,这么简单地,随性地先吃一点儿。
她不再一味地追求效率,不再全凭理智抉择,她似乎是更在乎他们两了,所以能慢下来。
宋机举起筷子,夹起林伊给他烫的羊肉卷,裹上酸辣辣的拌料,他送入口,那汁那肉滚了他的满腔满口,他突然觉得,眼睛被烫了一下。
屋里特意开了一缝隙的窗,风钻进来,吹淡了空调下的闷热,热气腾腾的雾从两人的脸上来去游历,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好吃吗?”林伊拿着长柄木筷大刀阔斧,不由分说地又给两人各夹了满满一大碗。
宋机提醒道:“吃慢点,嚼慢点儿,小心胃消化不好。”
“哈哈,可是我好饿。”林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满满吃一口。
她是真饿的狠了,恨不得埋头苦吃,管不得风月。她现在是真的不急了,来日方长,反正,宋机还欠着她的债呢。
他那样一个天仙般的人物,哪肯欠着别人的?
她相信他不会逃,不会赖,他的人品,真是她在这世上,仅剩不多的、敢信任的东西。
得闲者捞,同食一锅汤。都吃的不慢,但也都吃的斯文。
直到吃完第3碗,林伊才缓过劲儿。搁下筷,她望向宋机,羞涩地憨笑。
“还吃吗?”宋机好整以暇地睨着她,拿起牛奶拧开倒给她。
“我不吃了。”林伊说着又捞了一堆进宋机碗里,边道:“你再吃些,吃个七成饱就行了,咱们一会儿去隔壁见些人。”
“好。”宋机看着碗里,挑了颗牛肉丸进嘴里。肉是充实的有嚼劲的,轻轻咬下去,爆出的汁充斥着清口的肉香。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从前,他通常是懒得回忆的,可偏偏在这如松似紧的当下,他想起来了。
少时他去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的所谓地道的东西,那些过往告诉他:这颗牛肉丸虽然也不错,但品质不算独特。
只是曾经是曾经,如今是如今。
林伊见宋机失神,她拿起牛奶给宋机倒上,边不动声色补充着:“随便见一面罢了,都是些在工作上照顾着我的人。主要是我太久没回来了,得跟他们碰一面——”
“林伊。”宋机打断林伊,他已经回过神,他看着那杯被填满的牛奶,好半天,他才讪讪道:“我喝不了牛奶。”
宋机喝不了牛奶,像过敏似的,喝下去后没多久就会吐,不论是哪种奶。
往日里他也不怕的,吐便吐了,他还是愿意像尝鲜般试试,甚至能乐观地想着:说不定就能遇到哪款例外呢?
可现在不行了,现在,他那微乎其微的体面,再经不起任何损伤。
他其实也很意外。他明明是最相信人人平等,人无贵贱的,可不过一年的功夫,他的心态全崩,他就是觉得,那天平没有倾向自己这边。
他甚至觉得自己一言一行都变得如此的小气,矫情,上不了台面。
他从未料到,他竟然会心生卑微。像一颗掉进细缝里的灰,庆幸自己已安全深藏,又难过自己竟见不得光。
林伊动作一僵,收回手,盖好盖子,她静静地看着他。如果她什么都无法察觉,那她就是个傻子。
她也曾深深自卑过,更知道其殇无解。
林伊将那杯牛奶拿过来,慢慢喝尽后,又拿起一旁的热水,冲洗杯子。被牛奶冷掉的杯子,被滚水烫的暖暖的,她给他重新倒了一杯干净的,温暖的热水。
林伊被杯子递给他,望着他笑道:“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宋机摇摇头,接过水杯。杯子很小,他很轻松地握在手里。杯壁有些烫,可是他紧握着。
一阵风卷起火锅上头刚冒出来的烟,在那片雾里,林伊如藏在薄纱后,安静地小心翼翼地打量。
林伊望着宋机,轻柔柔说道:“宋机,直到现在,我还是会觉得这辈子我应该是配不上一个温暖的像太阳一样的人。”
是吗。宋机低眸,掩下眼里浅浅荡过的意外。她知道吗?这其实不是一句陌生的台词,她曾对他说过的。
他记得那一夜,她从便利店出来,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时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见一个人,自卑地如此嚣张。
真没想到,时至今日,他才能体会到她那时的感受。纵然那时他以为自己理解了,可原来,原来不及万一。
宋机一眼望向杯底,不见一丝奶色,他举杯,轻轻地吹了吹,他在翻起的雾气中闻到了开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