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酸枣(101)
手外科医生竟然还记得她,问她为什么那天面诊后没有拍片子,她说临时有事。
“做这个手术大概需要多少钱?”她问医生。
医生看着她的片子,说可能要贵一些,缝针也要用一些进口的特殊材料,才能不留疤痕。
她的心忽然提到嗓子眼,攥紧口袋里那两张银行卡,是她和赵声的。
医生又说,“如果有医保的话可以报销,你有医保吧?”
秦若影摇头。
医生说:“那只能自费了,大概得三万块钱。”
秦若影沉默,赵声求婚的戒指就是三万块钱买的。
医生见她不说话,开玩笑道:“觉得贵还是便宜?”
“有,”她说:“三万,有。”
手术定在下午,给秦若影用的是局部麻醉,因为她隐瞒了最近的手术史和麻醉史,麻醉药剂在这场手术快要做完时提前失效。
手术针在皮肉穿行,她都能清楚的感知到,硬是忍着没出声,疼出一脑门汗,心脏监护出现紊乱数据,血压也突发性升高。
麻醉师经验老道,一下子就想到麻醉失效了,又紧急用了些麻醉剂,她才又稳定下来。
推出手术室,医生给她开了些止痛片,她的手被纱布缠住,被封住的皮肉里藏着一座火山,又灼又痛。
她还在一遍遍回忆缝针的痛感,那些针口具体在哪个位置她都清楚。
赵声守在床边,短短几个小时的手术,他一直焦急等待,眉心的纹路深得像被凿刻在皮肤上。
[疼吗?]
秦若影摇头,干燥的嘴唇轻启,带着口中灼热的气一起呼出去,“不疼。”
如果身边有个镜子,让她能看到自己的脸,秦若影就会明白,这句谎言是连三岁小孩子都骗不过的。
秦若影没骗赵声。
她的手是被纱布禁锢的,但她的灵魂是再也没有赘疣的。
她的肉|体是剧痛的,但她的心是幸福的。
曾经多少次,她拿着刀在指尖比划。
甚至有一次真的顺着两个指节相交的位置划开一刀,她向外掰那块赘生物,鲜红的血就滴在案板上,皮肉向外翻,像一个裂谷。
那时的她,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痛。
但现在,她觉得也不过如此。
*
一个月之后,秦若影的手上只象征性的贴了个创口贴。
这一个月她在家研究剧本,琢磨人物的心理活动,背台词,减重,也用一只手笨拙地给赵声做饭。
导演早通知过,整个剧组都要在一个小山村待半年,她没离开过赵声这么久的时间,快到电影开机的日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走之前赵声请了一天假,陪她去医院复查,帮她收拾行李箱,给她包了一顿饺子。
[赵声,你会去探班吗?]
[你做手术我就请了好几天假,师父已经很生气了,最近估计请不了假。]
秦若影撅着油汪汪、亮晶晶的嘴,[以后我赚了大钱,就不让你上班了,每天都陪着我。]
她贴近赵声的助听器,娇声问道:“好不好呀?”
赵声没回她什么,只是侧过头,追着她的唇,咬住。
两张嘴唇交缠在一起,他的呼吸渐重,手也不老实,伸进她衣服下摆,指腹磨蹭她的腰窝。
她更瘦了,弯下腰可以看到一根完整凸起的脊椎,为了还原电影角色,她几乎只吃流食。
赵声很轻松就把整个人抱起来,轻放在床上,手撑在她脸畔,忽然发觉她的脸好像还没有他手掌大,脸色也是缺乏营养的惨白,像他们刚来京市那样子。
赵声忽的笑了一下,似是苦笑。
秦若影刚要问他为什么笑,嘴又被温柔的唇堵住,她伸手揽住压着她的劲瘦腰身,摸到健壮有力的后背肌群。
她睁开眼睛凑近了看他。
常年被油烟熏扰,他的皮肤也不像以前那样细,眼尾也有了浅浅的皱纹踪迹,耳骨那颗小痣还是没有变化。
褪去书生般的净白肤色,他有了一种刚硬成熟的男人气息。
一个真正的男人,健壮的臂膀似乎能为她扛起一切。
一个成熟的男人,吻得越来越用力,动作也越来越熟练,手指捻过她凸起的肋骨,又向上挪。
听到赵声解皮带的声音,她才晕晕乎乎回过神,推开一脸茫然、被欲念占领的男人。
那句话怎么说的,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来圆。
她还记得妇科医生的嘱咐,紧急找了个借口。
[不行,我胃痛。]
[怎么了?]
[可能是很久没吃油腻的东西,有点受不了。]
[我去给你找药。]
他刚要起身,秦若影却拽住他的手,让他重新跌在床上。
[我不吃药,你抱抱我吧。]
他们仰躺在床上,手拉着手,赵声摩挲秦若影拇指的伤疤,又把她的手举高,借着灯光细细端详,几根纤细如葱的手指,他在白皙的手背上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