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酸枣(117)
曾经经常下跪的女孩,忽然高高在上对他鄙夷,黎军怎么能看得惯?
他问律师什么时候能打钱,汪屹当时就给财务打了电话,几分钟之后就转了过去。
黎军掩饰不住激动,冲着秦若影神秘兮兮地笑,那笑容汪屹看了都觉得后背发寒。
黎军从烂皮包里掏出一个保鲜袋,丢在秦若影面前,里面是一根血肉模糊的手指,血口已经凝固成黑色。
“那个小流氓,也来找过我。”
秦若影怎么也想不到,赵声从京市离开之后,回了枣县。
他在火车站的小旅店住了几天,才买了回枣县的火车票。
那是他们来京市第一晚住的地方,也是赵声最后一夜呆的地方。
他回到枣县,家里破旧的木门贴满了小广告,他掏出一把久未动用的钥匙伸进锈涩的锁眼。
家里还和当年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那块破碎的手表静静躺在床头柜,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旧T恤上的血迹让整件衣服像块树皮一样干硬。
他握住秦若影的校服在家睡了一夜,第二天戴上坏掉的手表。
他把那件校服和曾经互相传递的单词本一起收拾进垃圾袋,找了个偏僻地方都烧掉,以为这样就能完全抹去他们认识的痕迹。
又在家等了两天,警察都没有上门抓他。
他自己磨好家里的菜刀,找到木芹巷。
枣县的发展虽然缓慢,也不是止步不前,可木芹巷像是被抛弃了一样,和他们走的时候没区别。
他站在那颗酸枣树下,晌午的阳光和那个夏天一样刺目。
但赵声早已不是当年的瘦削少年,他胸膛健硕,双臂有力,血气凝在胸腔,眉目横生戾气。
黎军当时正仔细品咂二两白酒,他听到破铁门有响动,就出门查看,刚走出正房,就被院子里拎着菜刀的男人吓了一跳。
他顷刻就认出了赵声,当初黎军就无力招架,此时一见更是吓破了胆。
赵声把他逼回正房角落,他瘫坐在地上,赵声半蹲下,手掌撑在墙壁,刀刃对准他的咽喉,血红的双目紧盯着他。
秦芳芳鼻青脸肿,被拴在暖气片上,叫喊着冲赵声摆手。
“不要!!!”
赵声犹豫一瞬,手起刀落。
黎军吓得尿了裤子。
血溅在墙上,像一朵朵红梅烙在斑驳发黄的墙壁。
黎军脸上都是血,却不是他自己的。
秦芳芳呆若木鸡,一双空洞洞的眼睛撑大瞪着赵声汨汨流血的左手小拇指。
赵声咬着牙,嘴唇发紫,额头渗出汗液,沉沉呼气,抓起黎军发抖的手指沾上血迹,他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在右下角拓上黎军的指印。
走出黎军家,走在阳光下,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土里。
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他亲手斩落。
当初他打破黎军的头,现在还给他一截手指。
手起刀落的时候,他在想,秦若影做手术的时候,到底疼不疼。
又是一年酸枣结果的季节,他望着茂盛的酸枣树,垂手捡起地上一粒酸枣,鲜血把熟透的酸枣染得艳红,扔进嘴里,一丝微甜渗进口腔。
当年他们一起种下的因果,赵声一个人吞下。
黎军放下粥勺,砸了咂嘴,对眼前那碗酸枣粥嗤之以鼻。
“那个小流氓,”黎军啐了一口,“以为能吓住老子,你这么聪明,甩了他就对了,还是跟着汪老板有钱,我和你妈也能沾得上光,跟着那个哑巴,再生出个哑巴.………”
“咔嚓”一声。
秦若影手里攥着的玉白瓷盘磕在桌沿崩裂,碎片四溅。
她握着半截瓷盘,指节割出道道血迹,碎裂的圆盘棱角锋利,她双眼通红,视死如归,猛得向黎军的方向扑过去,所有人都愣了一秒半。
汪屹扯住她的手臂,却不想她有这么大的力气,甩开他又拼死向前扑去,汪屹慌张起身,紧跨两步拦腰抱住她。
秦若影从齿缝中挤出一句颤声,“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你早就该死!”
鲜血顺着掌心一滴一滴坠在白玉桌子上,秦若影再向前两步就能扎到黎军,黎军吓住,呆在原地,秦芳芳缩成一团,灰色的眼眸闪了闪,眼中竟有一丝期盼。
汪屹紧紧抱着她不松手,带着秦若影的腰向后撤,秦若影撞到实木椅子,又踉跄站起来还往前扑,整个人疯了一样。
汪屹一边钳制秦若影一边向律师低吼:“让他们走!”
律师拿起包裹断指的袋子护着他们出去。
静音的实木门关上,隔绝一切声响。
整个包厢里只剩下秦若影扭曲如兽一般的哀嚎,汪屹用力掰开秦若影一根根手指,把那半截瓷盘扔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