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酸枣(66)
[发烧了,吃什么药?]
营业员见他不会说话又很着急,从药柜翻出好几盒药还有一盒维生素c,也拿出手机在屏幕打字。
[250块。]
他摸遍浑身口袋,才发现出来太急忘记带钱,身上只有在火车上买饭剩下的40块钱,他又匆匆跑回旅店拿钱。
他第一次怨恨自己居然这么蠢。
拿了钱重新返回药店,掏出300块钱,赵声又在屏幕打字。
[体温计。]
店员本以为他嫌贵,维生素也没卖出去,正摔打着把药又放回柜子,见他又回来,欢天喜地装了一大袋子药,把体温计塞进去,拿过赵声的手机打字给他看。
[255块。]
他提着药又返回旅店,在楼下买了几瓶矿泉水,回到房间顾不得喘口气,把药摊在桌上,取出体温计。
给秦若影量体温的时候他有些犹豫,扯了扯她的衣领,锁骨凹陷处一小片白净的皮肤露出来,他的眼神和手指都尽量避开白色的细肩带,小心翼翼把体温计夹到她腋下。
赵声仓促收回手,按着她的肩膀往回收了收,他拆开零碎的药盒,打开说明书一个个看下去。
秦若影的体温已经接近四十度。
他先扶起秦若影,给她喂下退烧药,他心里焦急,几分钟后不见退烧,还是准备把她送去医院。
抓住她的手臂想抱起她,她却在意识模糊中挣脱,胡乱拍打他的手背,低声呢喃:“警察,别抓我,别抓我。”
赵声费了好大劲才看懂她的口型,又轻轻把她放在床上,下楼买了脸盆和毛巾,路过前台,他要求换个房间。
[有窗的房间150元。]中年女人把字打在手机上,又把钥匙摔在前台。
赵声点了点头,又拿出一百块钱给她。
转回房间把秦若影抱起来,挪到带窗的房间,打开窗和风扇,让空气流通。
他学着小时候发烧时李珂照顾他的方式,打了壶热水,把毛巾泡湿,用热毛巾反复擦她的胳膊和双手,时不时给她量体温,查看有没有退烧。
折腾了几小时她才勉强退烧,进入安稳的梦乡。
赵声拿着体温计终于松了口气,后知后觉的疲惫感让他感觉呼吸都费力,他早忘了自己也是一夜未睡。
赵声坐在床边握住秦若影的左手轻轻摩挲,注视着秦若影褪红后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他突然很想哭,手掌用力按了按眼窝,捻回脆弱的眼泪。
赵志强死的时候他没哭过,李珂入狱他也能忍住不哭,现在他也能把眼泪硬逼回去。
“不许哭!哭哭啼啼算什么男人?”这是赵志强一脚把他踹到墙角,手拿棍子抵住他胸口训诫。
那年,他八岁。
现在想起,他还是觉得胸口疼。
第30章 赵声
秦若影是被阳光照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天堂有阳光还有清爽的微风。
稍稍清醒后, 她才发现,阳光来自屋里那扇小窗,微风来自摇摆的电风扇, 床头放着一大袋子乱七八糟的药, 桌上的湿毛巾搭在洗脸盆边沿, 赵声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感觉肌肉有些酸痛, 身体还是虚,稍微动动就出汗,两只手臂却格外干爽, 勉强下床, 她拿起桌上的体温计,三十七度。
赵声睡着的样子和上课时一样,双臂蜷起,下巴抵在手腕处, 但他睡得并不不安稳,眉棱一直紧压着, 像在做什么噩梦。
她轻轻拍了下赵声的后背, 赵声睁开眼警觉一睇, 见是秦若影才放松下来。
[你再量一下.体温。]赵声指了指体温计。
她夹着体温计, 赵声又给她递了瓶水。
[饿了吗?想吃什么?]赵声问她。
她并没什么胃口, 反问赵声:[我睡了多久?]
[十几个小时。]
[现在已经下午了吗?]
赵声摇头[快到中午了。]
秦若影即刻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 把药胡乱装进赵声的书包。
[我们该退房了, 不然要多收钱。]
[去哪儿?]赵声问。
[租个房子, 会便宜点儿。]秦若影答。
他们退了房间, 临走还提着新买的洗脸盆。
繁华喧闹的钢铁丛林,他们像两只流浪的猫狗。
为了找到租金便宜的房子,他们随便坐上一辆公交坐到末站,观察周围的建筑,如果太繁华,他们就坐下一趟公交,接连几次,才发现这个城市几乎没有所谓荒凉的地带,哪里都有人,哪里都是人,所有的建筑都是他们没见过的高度。
就这样在完全陌生的城市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直到晚上他们都没找到合适的房子,而且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到底在哪里,迷失感让他们害怕,又因为有对方在身边才勉强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