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于施施讪讪一笑，决定切入正题，“所以魏老师……”

“在这种场合，就别叫我‘魏老师’了吧。我已经下班了。难不成你下班后，还叫你男朋友是‘副总’吗？”

“……魏逸夫，现在我们能谈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让你忽然没了写作的状态？”

魏逸夫沉默良久，久到台上的女歌手一曲唱完，优雅地谢幕，他才蹦出几个字来，“……我和父亲吵了一架。”

“……然后呢？”

“他说我写的东西，都是垃圾。”

“怎么会？”于施施惊讶道，“‘漫漫历史’卖得非常好，你的篇幅远比路宇的要受欢迎。这点，出版社是收集过反馈的。”

“我父亲说，那不过是迎合一些粗鄙之人的粗鄙之作罢了，哪怕能博人一笑，也永远不登大雅之堂。”他说着，盯着手里的酒杯自嘲地笑起，“他还看了《趣谈历史》的稿子……”

“然后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笑地丢在了地上。”

于施施只觉得手脚冰凉。她遥想着魏逸夫在教授父亲面前的难堪，甚至是屈辱，想象着他会以怎样的心情捡起地上的稿子，想象他坐在电脑前再也写不出一个字，想象着他陷入自我怀疑之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个离开父亲的光环就一无是处的家伙儿……

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无比苍白。

魏逸夫似乎也看穿了她的艰难，轻笑一声，把橙汁递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不用说了。反正，我也不指望你能说出什么宽慰人的话来。”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于施施的声音淹没在女歌手的又一轮靡靡之音中

魏逸夫闷声道，“……如果我说，是因为一个人喝酒太寂寞了，你信吗？”

“……你可以找阿莉啊。”

“施施，”他叹气道，“不是你介绍给我了，我就非要和她有下文的。我的心情已经很糟糕了，不想再强打精神地面对一个不那么熟悉的女人，明白吗？”

“好吧。”看来，阿莉没戏了啊。

“可以换一个轻松点的话题吗？”

“当然。”

“你和你的老板还没分手吗？”

“哈……”于施施一口橙汁差点儿喷出来。

魏逸夫嫌弃地看着她，却体贴地给她递了张纸巾。

于施施连忙擦了擦嘴角，“这算是哪门子轻松的话题？”

“在我看来，就是轻松的话题。”他笑得很从容。

若说他没醉：他说话利落甚至犀利，的确是清醒的模样。

可说他醉了：他能问出这种问题，不是醉了是什么？

于施施看不透他，索性坦诚道，“没分手，暂时也没有分手的打算。”

魏逸夫挑眉，“老实说，我很惊讶……那种富二代的男人，哪怕不是和你玩玩儿的，十有八九新鲜劲儿也会很快过去吧。话说，他喜欢你什么？”

“他说……喜欢我认真工作的样子。”

“哈，这鬼话，你也信？”魏逸夫讽刺地笑起。

“我为什么不信？”施施皱眉。

“若真是这样，他干嘛不在全国劳模里找女朋友？”魏逸夫俯视她，宛如看一个天真幼稚的小姑娘，“所以你们女人是这么好哄骗的？我告诉你吧，男人看女人，无非是看脸看身材。除此之外，就是日久生情了。施施，你也就运气好，占了‘日久生情’的光。”

“……你是在讽刺我，长相和身材都不行吗？”于施施的好脾气一点点地要磨光了。

此刻的她可以完全确定魏逸夫已经喝醉了，醉到把不为人知的本性都袒露无遗了。

魏逸夫一愣，“……不至于不行，但算不上出色。”

“但无论如何，都与你无关吧。”于施施扯出一抹职业微笑，决定不再和他耗下去，“好了，知道了你意志消沉的原因，我总算可以对曹编辑交代了。”

“等等，你要走了吗？”魏逸夫却下意识地拉住了她。

于施施一愣，立刻从他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腕，“魏逸夫，你喝醉了。”

“我没醉。也不会醉。”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和父亲的事情不是我只言片语可以解决的，我想我该走了。”

魏逸夫却没听她说的，而是像个孩子似的固执道，“我没醉，我也不会醉！从小到大，父亲都不允许我喝酒，他说那是很失礼的事情，真可笑，我从来没和朋友们出去小酌过，就因为他不许！”

“魏逸夫……魏老师……”于施施见他眼睛中掀起的风暴，不禁有些后怕。

“他从来都只让我走在他设定好的路线上，无论是升学还是就业，站上讲台还是电视台的节目，我永远只能做他的影子，稍稍踏出去一点儿就是离经叛道……可，我非要做离经叛道的事情……书稿，我是故意写成他最讨厌的风格的……还有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