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36)
贺颂抬抬眼皮,看弟弟的目光像看家里随处摆放的花瓶,毫无感情,“想知道,你自己怎么不去问?你不是最爱往人家家里跑了吗,现在倒是像尊大佛一样怎么请都请不动了。”
贺颂原本只是想从弟弟嘴里套出他近来的去向。虽然俩人积怨已久,但他不喜欢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的感觉,贺滕一天是他的亲弟弟,他就一天有责任管束对方——如果真是打球或者别的正经事儿也就算了,他怕就怕对方欺上瞒下地去干什么不三不四的勾当。
只是话说到一半儿,他想起前几天陪阮醉筠吃烧烤时,贺滕没去,她就问了。于是控制不了地产生了一点点嫉妒,三言两语地说到后面,语气就难听且阴阳了。
贺滕受不住激,尤其是贺颂说他“像尊大佛一样怎么请都请不动”时,似是怕贺颂真的在阮家那边说他什么难听的话,他情绪立刻被调动起来,声音较之刚才微微拔高了一点儿:“……谁说的,不是——我白天没空,我去少年宫那边兼职了,我……”
后知后觉,攒了这么些天连小筠姐都强忍住没告诉的秘密就这么被自己说漏嘴了,贺滕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僵硬地看着哥哥。
空气沉寂了两秒,贺颂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微笑。他率先抬脚离开,不顾滞留在原地的贺滕。只是在和对方擦肩而过时,他停下了,半侧过身:
“你要是实在缺钱,我可以借你。”
贺滕倏然握紧拳头,垂在身体两侧,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用。我谢谢你。”
后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从小到大,他做什么都逃不过贺颂的眼,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每次都让人气急败坏。
贺滕回房间是摔上门的,扑到床上就一动不动了——累坏了,连续这么几天都在少年宫的篮球队给人家当教练当陪练,工资可观,就是体力消耗大。
贺滕把床头充电的手机摸过来,锁屏就是阮醉筠一张有点模糊的侧脸照,桌面也是她。那时候他还上高三,某次晚自习放学遇到晚饭消食的阮醉筠,他偷拍了一张对方站在路灯下的背影照。
“……我只是想你能高兴点儿而已……”贺滕看着手机锁屏,无意识地呢喃着。
他笨,不知道怎么让心情不好的阮醉筠开心起来,只能通过最最简单直白的方式——送礼物。没钱,他也没脸问家里要,他不像贺颂那样能攒的住钱,手里的零花和压岁钱都用来买喜欢的球鞋和球衣,挥霍的所剩无几了。
当陪练,来钱快,他也擅长。正正经经等成绩下来,他能送她一件喜欢的礼物——还能哄她公布一下他们在一起的事儿。
他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只是去搜了一下,说越贵越好,于是他就拼命赚钱。
可是这样一来就不能天天去找小筠姐了,他好想她。白天没空,晚上下了班人家早就休息了——他又不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过去,脏兮兮的,姐姐该不喜欢他了。
贺滕努力压下心底的不安——或许等过段时间,周围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到时候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
时隔半个多月,阮醉筠重新把微博安装回来了——贺颂说现在基本上没有人误解她了,而且有几个设计圈的营销号在发相关的视频替她发声,她大可以去看看。
局势逆转,卢霜的境况并不太好,新账号都停更一周了。
“其实这种事没那么难处理,你第一次被人诬陷,心里害怕惊慌,才会觉得场面不好收拾。那人就是个纸老虎而已,背后的团队和助理也没一个顶用的。”
说这话的时候,贺颂发给阮醉筠的文件刚刚显示发送成功,她还没点开,看向他的眼神透着一丝疑惑。
贺颂怂恿她点开看看。
“卢霜见钱眼开,新账号接了不少广告,微博首页写着合作加微信,那微信就是她手底下跟她时间最长的一个助理。我以前闲着无聊,研究过一点诈骗链接远程操控电脑的原理,她那个小助理贪小便宜点了一个我做的小东西,两三分钟我就黑进去了。”
阮醉筠听得一愣一愣,她知道贺颂脑子好使,理科类的东西学的也精,但没想到他连计算机上的东西也懂。
“你,你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儿吧?”
贺颂没想到她关注点在这儿,有点哭笑不得,“没有,我猜卢霜的身边人会防备她,手里可能会有点儿不利于她的东西,我就是扒了扒那个助理的工作机,保存了点儿文件。”
“病毒早就给人家删了,那姑娘估计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电脑被人远程操控过。”
阮醉筠好像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