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妈生下你就跑了，我当时坐着月子还要照顾你，我告诉你，我也恨你。因为你，你叔叔再也没有回过老家，为什么啊，不就是丢人吗。你爸妈小小年纪不学好，生出了一个贱种。”

“生完就懂事了，知道什么是丢人了。觉得你是个累赘，生了就跑。”

“可是凭什么我要承担他们的错误。”

“妈！”张天赐崩溃了，“我求你别说了！”

办公楼里的老师被苏红的声音吸引出来，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何知夏心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濒临崩溃的平静。

张余张余，天生多余。

张天赐小时候经常拿这句话欺负她，后来他长大了，发现了自己的行为对何知夏来说是多么恶劣。

所以再也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

直到今天。

何知夏握紧了拳头，她面对着人群，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苏红。

她依稀听到了乔斌叫她的名字，还有几名老师正在拽着苏红，想把她赶出去。

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何知夏听着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一起完蛋吧。

她想。

在她距离苏红3米远时，何知夏突然停住脚步。

她看到高中部招生办主任正在往这边走。

前两天这位老师面试了她，亲手将保送通知书递到了她的手里。

“看来我们星海又要出一个顾青燃了！”他当时兴奋地说，眼里全都是对这位优等生的满意。

突然，她挣脱出了情绪。

暴力并不会带来好的结果。

她不可能像初一那样，拿自己的前途去一换一。

那些人，不值得。

何知夏将目光移动到苏红脸上，她的表情上带着兴奋的洋洋得意，充满了挑衅，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

突然她觉得很没意思。

于是她松开了手，然后转身迈向图书馆，不理会苏红在背后的咒骂。

她今天只有一个目的——

去图书馆学习。

何知夏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拳头解决。

她只要好好生活，对某些人来说就已经是最狠毒的报复。

原来这世界上有人和她一样在意，在意她能否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从那以后何知夏变得愈发沉默。

她主动疏远了所有人，将自己隔离在了玻璃房里。

只有陆瑶坚定不移地陪在她的身边。

“知夏，休息一会吧。”陆瑶在她第二次晕倒后，哭着劝她好好休息一下。

何知夏笑着摇头，然后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左手吊着葡萄糖，右手打开了一张崭新的数学试卷，快速地在上面写着。

后来，何知夏在一本科普杂志上看到了一篇文章。

有一种鸟，它的一生都在飞行，唯一落地的时候，是它死亡那天。

何知夏觉得，她就是那只鸟。

一只永远无法落地的小鸟。

第11章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世。”何知夏说。

顾青燃没有否认：“顾宇航告诉过我。”

“我从小就知道，我这辈子注定要走得比别人艰难。所以我早就认命了，我这辈子都不能有松懈的时候。”何知夏迈过小坑，“我明白道理很晚，也没人教过我，全靠我命硬，一个个扛了下来。”

“我遇到过许多知道我身世后善待我的人，也遇到过仗着我没依靠欺负我的人。”

“所以我选择了不赌。”何知夏声音平淡，“我不会把伤口呈现给任何人，也不会展现自己的无能为力。”

雪又开始下了，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大，耳边刮起了寒风呼啸的声音，刮的人耳朵生疼。

何知夏把围脖拉起，把耳朵完全遮住。

“孤独，是我的人生课题。”

风越吹越大，顾青燃拉着她躲在了高墙背后。

远处是万家灯火，背后是狂风大雪。

何知夏说完有些害羞，在顾青燃面前，她的情感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溢出。

“我好像说的太多了。”何知夏低头，“你应该很难理解。”

“我明白。”

何知夏立刻看向他，他眼里的暖意似乎可以消融这漫天飞雪。

“我和你一样，一直谨慎地对待这个世界。”顾青燃靠在高墙上。双手插进了大衣外兜，他仰起头看着天空，露出了紧致的下颚线。

“感觉并不好。”顾青燃说，“所以我不希望看到这世界再出现另一个自己。”

他侧脸看了过来，黑暗让他的五官更加深邃，过滤了他澄澈温暖的少年气，只留下了清冷和漠然。

何知夏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一身黑色运动套装的瘦削少年。

在13年后的冬天，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说：“何知夏，我没你想的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