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雨(19)
禾穗长得并不普通,很漂亮,是那种乖巧又安静的漂亮。
陈意珩心跳得快,他感觉自己真栽了。禾穗的眼睛像是能引诱人沉沦的湖泊,在你毫无防备时将人溺死。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禾穗。他想,如果是禾穗,那么他心甘情愿被溺死。
陈意珩看着禾穗,像是发了呆,直到禾穗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要转过身去。陈意珩小声问:“什么题不会?我教你。”
禾穗转身拿起那张试卷给陈意珩看,用笔尖指了指那道压轴题。
“草稿本给我,这题不难。我写思路,照着这个思路你自己琢磨着做,完全可以做出来。”
禾穗转身把她的草稿本递了过来,陈意珩刚要接,夏萌抢先接过,说:“我没事。穗宝,我教你。”
陈意珩登时泄气,说:“不是,夏萌,怎么还跟我抢呢?我数学也不差啊!”
“有我好?”
“那的确是没有,毕竟你可是考年级第四的女人。”
陈意珩好不容易回过味儿,突然醒悟,说:“夏萌,周正告诉你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对啊,我就这么一个宝贝,不能给你骗走了。这跟猪拱了大白菜有什么区别?”
“夏萌!”陈意珩气不过,几乎是咬牙切齿,“等着,我凭实力追。”
夏萌笑了笑,不置可否。
禾穗当然不知道两人在较什么劲,她腼腆的笑了笑,向两人都道了谢。
陈意珩心里总算平衡了一些。
夏萌的解题思路确实很清晰,简单有力抓重点,禾穗琢磨着在下自习之前学会了那道题。
陶佳妮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每天下课的课间都不在,放学也不在,似乎是特地的跑快点去等人,神神秘秘的,连禾穗和夏萌都不知道她在干嘛。
禾穗没有打探别人生活的习惯,她想,陶佳妮要是想告诉自己,她会亲自来告诉她,不用她刻意的去问。
*
周末这天禾穗起了个大早。庄衔棠看在禾穗下周要考试的份儿上没有让禾穗去店里帮忙,禾穗准备去公园背背课文,回家后弹一会儿钢琴。
弹钢琴算是禾穗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虽然最初是庄衔棠让她学的,她还是很喜欢,她喜欢音乐,弹琴可以让她的一颗心平静下来。
小时候的禾穗害怕弹钢琴,她怕弹错。庄衔棠很忙,却还是会抽空监督禾穗练琴,拿着一根细柳条,错一个音抽一下,很疼,禾穗边哭边弹,练完琴后手都肿了。
外婆心疼,却只能倚着门边偷偷掉眼泪,她不是没劝过庄衔棠别对禾穗这么严格,庄衔棠让她别管,不教育禾穗怎么指望她以后有出息。
小时候的禾穗练完琴,手是肿的,鼻涕糊在白皙的小脸上,她不懂妈妈为什么这么对她。
庄衔棠说是为了她好,她就信了,因为这是她妈妈,她无条件相信她,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哭,也会委屈。
外婆就会抱着她哄,“穗宝乖,不哭不哭,乖宝宝,外婆给穗宝拿糖吃。”
然后禾穗就会得到一颗糖,甜的,化在嘴里。
她都这么乖了,为什么妈妈还要打她。小时候的禾穗想不通。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那个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的爸爸很频繁的每月都回家。禾穗就有了一个弟弟,叫禾淼。
庄衔棠不怎么管她了,开始在乎那个弟弟,也不打她了,禾穗只能坐在凳子上好好练琴,慢慢的,弹琴好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有了禾淼的庄衔棠似乎开始忘了她还有一个女儿,似乎忘了家里还有禾穗这么个人。
她骂禾穗没良心,心是石头做的,像她那个爸。她夸禾淼会说话,讨人喜欢,体贴暖心。
外婆每天都起的早,禾穗背着书包已经站在了门口,外婆拿着一瓶牛奶和两个生煎包追了出来。
“穗宝,把早餐带上,不吃早餐可不行。要去学习啊?别太累了穗宝,好好考就是了,月考嘛,别太紧张。”
外婆把早餐塞到禾穗手里,牛奶是热的,贴着禾穗手心,一直暖到了心里。禾穗心里一软,声音也软软的:“谢谢外婆。不紧张,我会加油考的。外婆也要好好吃早餐。”
禾穗把早餐放在书包一侧,对外婆挥了挥手,外婆笑着送走了禾穗。
世界这么大,好在,有人还惦记着她。惦记她吃早餐,惦记她下自习晚,为她留一盏灯。
禾穗其实很容易满足,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禾穗去了淮市最大的公园,免费开放的,她主要是来背课文,图书馆人多不适合。
公园里也有很多人,干什么的都有,当然也有和她一样背书的。禾穗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有一条长椅放在那里,供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