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雨(3)
禾穗问:“方便拍照吗?”
“可以。”
禾穗拿了店里的手机,很快拍了几张照片。禾穗捧起花递给了池逾,少女的脸和白百合相映衬,纯白无暇。
池逾接过时无意触碰到了禾穗微凉的手,禾穗烫着似的缩了回去,他没注意到,说:“谢谢。多少钱?”
“收你120元。”
池逾从裤子口袋中拿了两张一百元递给了禾穗。纸币干燥,禾穗接过来,手心的汗濡湿了纸币。
2016年,电子支付初步普及,池逾付了两百现金,禾穗找了池逾80元。
池逾抱了花,支起外套只遮了花就向店外走去。
禾穗出声道:“雨很大,会淋湿的。要不要等雨小了再走?”
池逾回了头,禾穗避开了那双眼,盯着鞋尖看。
“不用了,有人接我。”
“淋了雨的花蔫儿得快,不好看。”
池逾推开了门,说:“没关系,时间紧,就不等了。今天谢谢你。”
池逾跑进雨幕中,没走几步,他听见有人说“等一下”。
禾穗拿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小跑着追了上来,刘海被雨水打湿了粘在脸上,裙摆也沾了水,她把伞递给池逾,说:“这把伞借你。”
池逾接过伞,道:“谢谢,改天路过还你。”
禾穗跑回店门口,在门口印着“欢迎光临”四个字的垫子上蹭着脚底的雨水,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隔壁张奶奶的商店没关,敲了敲玻璃,禾穗闻声看了过去。
张奶奶隔着玻璃给禾穗招手,笑着说:“穗穗,快进来。”
禾穗走了进去,乖乖地问人:“张奶奶好。”
张奶奶笑着看门外,说:“这小伙子不错,长得真帅。个子也蛮高哦,跟店门差不多嘞。穗穗,认识啊?同学?”
禾穗笑得腼腆,“认识,初中同学。”
单方面的认识。
张奶奶笑着说:“我就说嘛。穗穗平时多腼腆,也不见跟谁说话。原来是同学,同学好啊。”
初中三年,禾穗跟他说话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也许根本就谈不上认识。今天是她第一次跟他说了这么多话,她今天幸运过头了,会不会把积攒的运气都花光了。
三年了,他还不认识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池逾收了伞坐进副驾驶。东苑大街街道挺长,如果没有这把伞,他早就淋湿了。
这把伞来自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
池逾突然想起刚才女孩儿淋着雨给他递伞的场景,那双白皙的手上有类似于针眼的旧伤,应该是玫瑰的刺扎出来的。少女白色的裙摆如百合花般绽放,倒映在脚下的水坑中。
那张白皙的脸在池逾脑海中时隐时现。
可能是下雨的原因吧,池逾懒懒散散的,今天格外有耐心。
池敬舟察觉到儿子心情不错,笑着问:“小逾,怎么了?心情这么好。”
“花店都关门了,就遇到这一家。运气挺好的。”
百合花透着淡淡的香气,弥漫在车里,清新典雅。
“这手艺不错嘛,包得真好看。一看就是你妈喜欢的类型。”
“嗯。”池逾淡淡补充道:“确实很好看。”
*
没多久,雨几乎是瞬间就停了,天空放晴,温度回升,空气闷热。
禾穗给花喷着水,听见隔壁张奶奶羡慕的声音,“衔棠啊,你家穗穗真懂事,学习好又漂亮,我要是有这么个宝贝孙女就好了。你命真好。”
庄衔棠声音尖,说:“有什么好的,败家子儿。我活得这么苦还不是因为她?命苦透了,谈不上好。”
张奶奶噤了声。
庄衔棠应该回过家了,她没带伞,将手中的饭盒给了禾穗,说:“有客人没?”
“有一个。”
“卖了多少钱?”
“120块,十枝百合。钱在抽屉里。”
“这还差不多。”庄衔棠对禾穗没什么耐心,“赶紧吃,吃完去上课。兴趣班的学费上千呢,好好学,就剩三节课了。25号新生报到。”
禾穗吃着饭,乖乖地应:“好。”
禾穗中考考得好,庄衔棠没怎么要求她,让她相对轻松的过了一个暑假。淮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考进去的,能考上的那可都是尖子生。
禾穗给庄衔棠脸上添了光,连带着庄衔棠的态度都好了不少,出门有人问她禾穗考哪了,她都会说“淮中”,那些人便夸禾穗几句,无非就是那几句话,可庄衔棠很自豪,因为禾穗是她女儿,是她生的。夸她女儿就等于夸她。
禾穗心里盘算着开学。淮中有她想见的人,还有三天了。
禾穗不知道,这把透明的伞,会像一道微光,短暂地照亮她灰蒙蒙的青春,也悄然改变了两人原本平行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