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雨(35)
冷风猛地涌了进来,冲散了薄荷的气味,禾穗这么想着,耳朵突然红了,闻他的气息实在是……
禾穗暗自羞耻了一下,回过神来,下了车,她认真地看向池逾,耳朵还红着,说:“今天真的谢谢你,麻烦你了。”
池逾皱了一下眉,他看着禾穗说:“不麻烦。”
风吹得很冷,禾穗的鼻头和眼尾都冻得发红,她看着只穿了一件毛衣的池逾,心上一紧,他也很冷吧。
“池逾,快点回家吧……谢谢你送我回家。”
风吹得好冷,池逾,你快点回家吧,你肯定也很冷。
池逾心头苦涩,他想送她到家,可是,她让他回去,就送到这里……
池逾的喉结艰涩地滚了滚,他说:“好。”
禾穗似乎是还像是想说什么,她踌躇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池逾看着犹豫不决的少女,轻声问:“还有什么事吗?”
禾穗抿了抿唇,眼睛还泛着红,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能说什么呢?她想说其实她喜欢他,想说今天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他才好,想对他说很多很多想说的话,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
千言万语都涩在了唇齿间,她连嘴巴都不敢张,像是怕他猜到她的心思。
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池逾像是从天而降的神,一如当年,在她的世界黑暗时突然出现,犹如裂缝中的光,照进黑暗。耀眼到,她不敢睁开眼睛,怕这是她的幻觉。
他是她的神殿,她是他虔诚的信徒。
池逾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她似乎又发呆了,他轻声说:“禾穗。”
禾穗回过神,说:“什么……”
池逾的眉眼弯了弯,他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禾穗快乐。
恰好此时不知道谁在放烟花,灿烂盛大的烟花绽在池逾头顶,少年像是发着光,犹如神明坠落,少年眉眼镀了光认真看着她。
禾穗觉得那视线太过炙热,灼得她眼眶发热发酸,她不自觉地想哭。
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一个人,降落在她的世界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让她的世界发着光。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禾穗回过神时池逾已经打了车,对着车窗招了招手,禾穗抬起僵硬的手也招了招。
禾穗踩着棉拖走到单元门的时候,看到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切地望着通往单元门的小道。
是外婆。夜快深了,小区里家家户户亮着灯,灯火通明,禾穗眨了眨眼,心头涌上酸涩,她跑向那个身影,紧紧抱住了外婆。
外婆年纪大了,眼睛不是很好,看着钻进怀里的禾穗,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心心念念等着回家的乖孙女儿。
外婆眼眶一酸,她心疼地摸着禾穗的头发,听到怀里委屈的哭声,自己也跟着哭了。
禾穗听到外婆在哭,抬了头,眼眶红着,连忙去擦外婆的眼泪,说:“外婆……别哭。”
老人不停地轻拍着禾穗细瘦的脊背,颤声说:“穗宝受委屈了。是外婆不好,外婆不好……外婆带穗宝回家,我们回家。”
“不是,外婆好……外婆特别特别好。”
禾穗眼睛红着,脸颊还没消肿,她扯着嘴角笑了,眉眼弯弯,她说:“外婆,我们回家。”
老人抹了一下眼泪,看着笑得灿烂的孙女儿,握紧了禾穗的手,高兴道:“好,我们回家喽。”
禾穗回到她的卧室,衣柜已经被人整理好了,整整齐齐,禾穗的宝藏盒子在她的书桌上。
禾穗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样都不缺,黑色的伞,过期的糖,星星糖的罐子是一个崭新的星星玻璃罐。
和之前的那个不一样,塑料糖纸上还沾着水,整整一罐。
盒子旁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得是:穗宝吃糖,穗宝的宝藏外婆给你捡回来了。
禾穗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滴了出来,晕开了纸条上的字,她记不清自己今天流了多少眼泪,这样的自己,她不喜欢。
禾穗吸了吸鼻子,她不敢想外婆是怎样清理了遍地的玻璃渣,又是怎样挑出了糖,怕有玻璃渣,她把那些糖全洗了,又买了一个新罐子装了起来。
禾穗晚上抱着星星糖罐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有人摸她的脚踝,把清凉的液体轻轻地涂在了伤口处。
又有声音喃喃着:“穗宝……穗宝乖。穗宝疼坏了吧……”
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禾穗的小腿上。
禾穗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睡梦中的她睡得不太安稳,眼角有泪滑了下来,滑进了铺散在枕头上的发里。
……
那天过去,庄衔棠没有再追问禾穗那件事,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