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雨(49)
周正好奇,说:“池哥,你怎么说服池叔的?哪有那么容易。”
“去年平安夜那天他就提过了,我说不去,他扇了我一巴掌,后来也没再说了。”
禾穗听到好几个男生躁动了一下,可能是抱了抱池逾,她的心脏发疼,她也想上前去安慰安慰他,想抱抱他,可她有什么资格呢?
禾穗想起了去年平安夜,他送了她一个陶瓷兔子,她看到了他在抽烟,她猜到了他不开心,她没想到,因为他不想出国读书他的父亲竟然打了他。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他那么肆意张扬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身不由己,原来,有时候,大家都一样,都会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去年她的生日,他被亲人打了一巴掌,那天她们离得那么近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很多时候池逾的情绪都隐藏的很好,从不外露,那天就是。
可今天,也许是他在面对玩儿得很好的兄弟,也许是有人刚好提起这件事,也许是他本就坦荡,他轻描淡写的说他被他父亲扇了一巴掌,把心刨开了,鲜血淋漓的让大家看,禾穗的心疼到无法呼吸。
还是后者多一点,他一直都是一个坦坦荡荡的人,即使是这样的事情,他也毫不在意。
她后悔了,她后悔那天怎么没大胆地问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可即使给她后悔药,让她回到那天,她依然无法问出口,以什么身份呢?不是恋人,不是亲人,她不是他的谁,好朋友都算不上。
可她还是想回到那天,至少,她会想办法让他开心一点点,一点点都好。
不知哪个男生又大嗓门儿嚎了一声,说:“不管了,池哥你抽不抽烟?大家伙儿抽根烟,纪念一下高一,赶一赶霉运,再过年过的就是高二了。”
“不是,这么伤感的气氛,这话怪搞笑的,过年还早呢,想抽就抽,别拿过年当借口。”
男生大概是点了一圈儿烟,到了池逾,他说:“我不抽。”
男生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块,伤感了没一会儿就烟消云散,纷纷吐槽池逾是不是转性了,烟都不抽了,没意思。
“在戒烟,抽多了身体不好。”
“池哥,你抽没事儿,你身体好,又不虚,不影响你往后的幸福生活。”
“没事儿,池哥,兄弟一场,改天我请你吃海参,能补一补。”
男生们又笑了一阵,池逾笑着骂了一句国粹,男生之见都会聊一些尺度大的话题,不怎么奇怪。
禾穗没听明白,她愣在了原地,抬了抬脚,刚想着要绕开这里,从操场绕过去走——
“哎,卧槽,怎么跟个鬼一样。”
禾穗被吓了一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连忙低了头,攥紧了手里的分科志愿表。
“许洋,你鬼叫什么……哎,我艹。”是另一个男生,刚说着走了过来,也被禾穗吓了一跳。
禾穗像个乌龟,刘海遮了脸,她几乎想要蹲在地上把自己裹起来,偷听被发现,实在不怎么坦荡,她的脸早已红透了。
池逾他们几个走了过来,看到面前的女孩儿,刘海遮了脸,露在外面的脸小小的还泛着红晕。
池逾没认出来,他刚要说话,旁边的男生先开口了:“你谁啊?在这儿干什么?偷听?”
禾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她窘迫极了,嗓子眼好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她哽咽了几下,偷听两个字像一把刀碾在她心口,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男生迟疑了一下,说:“你……不会是个哑巴吧?”
池逾看不下去,说:“行了,别为难人了。”
周正也说:“好了,走了。”
禾穗的眼睛酸涩地眨了眨,晶莹剔透的眼泪顺着被遮挡了大半个的脸颊落了下来,滴在了水泥地上,砸出了一小朵水花。
看到女孩儿落在地上的眼泪,不知怎么的,池逾的脚步顿了顿,看了许洋一眼。
许洋摸不准,他开口:“哎,你别哭啊,我又没怎么你,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
终于,禾穗不知从哪儿找回了勇气,她嗓子依旧哽咽,带着哭腔,她说:“我……我没有……”
男生松了一口气,说:“原来不是个哑巴啊,你走路怎么连声音都没有……”
池逾站在了许洋面前,只那几个哽咽到变调的字,他却听出来了,他的心脏紧了紧,说:“禾穗。”
禾穗愣了愣,才听到那两个字,是他,在叫她的名字。
禾穗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她没抬头,现在的她狼狈至极,她说:“不是……我不是……禾穗。”
池逾却很坚定,他又说:“禾穗,你就是禾穗。”
终于,禾穗再也没法躲避,她就那么抬了头,没了刘海遮挡,一张脸露了出来,还泛着红,大眼睛里满是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