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湖以南(15)
男人对她说了句什么,女人便转身到柜子里翻找起来。
方好好抿了抿唇,开始打量这间毡房。房间不大,约莫一间卧室的大小。最里头是一张大炕,有两张床那么大,炕上摆着一张矮桌。炕边有两个矮柜,堆满了锅碗瓢盆和各种杂物。
值得一提的是毡房的“墙面”上挂满了花毡,有绣鹿角的、有绣鲜花的、也有绣祥云的,不难猜到着一定是女主人精心布置的。
她此刻正坐在火炉旁,炉火烧得正旺,上头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那香味勾得她胃里咕咕直叫,方好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女人从柜子里翻出一瓶不知名的药酒,拖了张小凳子坐到她旁边:“姑娘,我给你揉。”
见方好好有些疑惑,女人又补充道:“我们有用的药酒,崴了好用,摔了也好用。”
她的普通话虽然发音和用词都不太标准,但方好好听懂了意思。她瞄了一眼正坐在炕头聊天的两个男人,微微侧过身子去脱鞋。
皮靴和里面的袜子早已湿透,她捏着袜子的一角,犹豫该放在哪儿。女人毫不嫌弃地接了过去,随手搭在椅背上:“烤一烤。”
女人示意她把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方好好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你不会。”女人大手一挥,直接将她的脚拉到自己大腿上,开始用力搓揉起来。
“谢谢你呀,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不客气。”这句的发音很标准。
“您怎么称呼?”
女人努着嘴想了想,似乎没听懂。一旁的小胖墩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赶忙用哈萨克语翻译了一遍,再用普通话说道:“她问阿帕你叫什么名字。”
“加娜尔。”女人回答道,小胖墩儿重复一遍:“加娜尔,我妈妈的名字。”
“我叫方好好。”
小胖墩儿继续翻译,女人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好好。”她搓揉到腕骨处,方好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女人加重力度:“痛了就好。”
“通则不痛,我听艾力江叔叔说过。”小胖墩儿插嘴道
“你普通话说的真好。”
小胖墩儿骄傲的点头:“我会认很多字的。”
“你上几年级呀?”
“我已经从幼儿园大班毕业了!”
方好好上下扫视他,这身高才念幼儿园?
“那你几岁了?”
“6岁半。”
天呐,六岁半就这么高这么壮了?不过转念一想,他爸爸妈妈都那么高大,倒也难怪。
加娜尔一边揉着她的脚,一边笑着对小胖墩儿说了句什么。小胖墩儿立刻跑到柜子前,翻出一面小镜子递给方好好。
“脸,脏脏的。”加娜尔指了指她的脸。
方好好接过镜子一看,忍不住“呵”了一声——镜中的自己满脸泪痕,眼影和眼线早已糊成了一片,整个眼圈黑乎乎的,活像只熊猫。
“有纸吗?”她一边用手指轻轻擦拭眼角,一边转头问小胖墩儿。
“有!”小胖墩儿应声跑开,很快拿来一包纸巾递给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哈姆扎。”小胖墩儿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她好奇地问。
“守护者!”小胖墩儿眼睛亮晶晶的,“我阿塔给我取的,他说我要守护我们的家。”
“阿塔是爸爸的意思吗?”
“对!阿塔是爸爸,阿帕是妈妈。”小胖墩儿认真地解释道。
方好好悄悄瞄了一眼坐在炕边的男人,压低声音问:“那他呢?他叫什么名字?”
“阿尔斯兰!”小胖墩儿声音清脆,“我们都叫他阿兰。”
“阿尔斯兰。” 方好好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狮子,自由的狮子。”哈扎姆解释道。
这时,哈扎姆的爸爸——哈迪尔对阿尔斯兰说了句什么,阿尔斯兰仰头笑了两声,随即站起身,脱去了外套和皮帽。
是短发,比寸头略长一些,发质似乎偏硬,所以即便刚摘下帽子,头发也没有被压塌,尤其是前端的发丝微微竖起,显得格外精神。方好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暗暗感叹:这发型倒是挺像时下流行的“美式前刺”。
哈扎姆和加娜尔也跟着笑了起来。
方好好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们,忍不住问道:“你们在笑什么?”
哈扎姆捂着嘴,笑嘻嘻地说:“阿塔在问阿兰叔叔,你是不是他的媳妇。”
“呵!”方好好回眸瞪了阿尔斯兰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男人嘴角微微牵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对哈迪尔耳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