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朝朝(120)
雨幕中,向来疏淡的人已经完全失了方寸。
斯野看向司染,嘴里说的话都不清楚了。
“别丢下我,看在孩子的份上。”
他说得太含混,她根本听不清,也不想去细究他到底在说什么。
她就是感觉,真的太累了。
司染敛眉:“不想怎么样,离婚协议你签字吧。不签的话,我们也是分居,时间到了,也是没有事实婚姻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那个温柔的随从他的女人,居然在跟他说这么清冷刻板的话。
她看向江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吹得她裙摆飘动,绕在颈边的发尾也卷起来贴在脸上。
那一瞬,他似乎又知道她想起什么来了。
没等她看清楚,迎面滚滚怒涛,他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江水湮没头顶。
斯野唯一想到的只有一句话: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留下来呢?
却不知道浊流狂涌的时候,子佑一个箭步也扎进水里。
岸上纤细的身躯,也同时倒向了萍萍身上。
第34章 尔尔前尘34“宝宝动了!”……
病床前,司染正侧着身睡得很香。
斯禾给她掖好被子,起身推了推趴在床边的人。
斯野不动。
“快走,你想让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情绪再激动吗?没听到医生说的吗?她晕倒就是情绪太激动了。”
说着斯禾气不打一处来,虽然同斯熠一样对家族生意毫无兴趣,但是斯家长姐的威严还在。本身也是极其洒脱干脆的人,做事对人都有一套分寸。
“你给我起来!我告诉你司染有了你的孩子不是让你发疯这样刺激她的。”
斯野一动不动,像没听见似的,连鬓角的胡子都长出一片,不仔细看都认不出。
他低咳几声,别过身,口罩下呼吸似乎比较困难。
“行,你呆在这吧,把大人孩子也都传染上肺炎。”
斯禾干脆放手,也不管他,自己开门出病房,后面的人却乖乖跟了上来。
斯禾看着无奈,他什么都不怕,什么人也都不听,只有病床上的女人是他的软肋。但怎么会关系搞到今天这种地步。
两人很有默契,一路并行到天台处。
斯禾背过身去,手里点了根烟:“后面打算怎么办?”
似乎远离病床上的女人,斯野的神志就清晰一些,语气恢复到生冷不近人情:“法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斯禾手一抖:“她毕竟是我妈。”
斯野冷冷一笑:“护理院里面躺着的人,也是我妈!”
斯禾被他逼得无话可说,知道这恩怨牵扯几十年,是不会那么容易化解的了。
他心里有气,有怨也是应该。
当年刚到斯家的时候,她不也是听信了挑拨,没对他做过什么好事吗?幸好是斯熠及时阻止,否则她又跟刽子手有什么两样。
斯家这么大,大到却装不下人情,人心。
“阿姨,她怎么样了?”
斯野什么都没说,扭过头去的一瞬间,眼里满满地空洞。
斯禾的声音也在风声中发抖:“我知道我的想法过
分了,但是能不能再求求你。”
“季时愿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怎么大年纪了一旦坐牢就是死。求你放她一码,斯星我也会带走。学校这边的事情我尽快处理完,就带着她们一起离开京北,我们永远不回来,去港城,行不行?”
斯禾双手掩面。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一个是生母,一个是妹妹。
斯野头也不回,冰冷地不带丝毫商量得余地:“不可能。”
斯禾抬眸看着他,觉得眼前的人真的很陌生。
他刚来京北的时候,看到她的第一眼,虽然疏冷带着戒备心,可还是会埋头喊一句姐姐。当年的那个少年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他被关在屋子里出不来,但是她仍然看到他每天把饭菜里面的肉留下,等到固定的时间,偷偷在墙头跟流浪猫约会。
他那么喜欢猫,应该是从那时候形成的。
见不到人,只能见到猫,猫对他比人对他还好。
就这么被关了两年,两年后又突然拉到人群面前,心理上怎么能不出问题。斯禾还记得,在第一次旁听董事会之前看到斯野一个人自己跟自己对话时候的割裂感。
他变成了两面人,一面成为白天里冷淡疏离,手腕狠辣的上位者,另一面留给了被藏住的自己。
现在跟他谈话的就是白天的那个他,不近人情,心如坚石,像没有感情一样。
斯禾摊开手,站起来:“司染怀孕了,身体需要人照顾,她很信任我,我可以帮你好好照顾她……”
“你想说什么?”
“季时愿……”
“没有可能。”
斯禾看向他:“你就不想跟司染再好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