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朝朝(157)
信息是半夜发的,霍言一直都没有回。
司染翻看了几次,都没有消息,也不好再追发。迷迷糊糊之间,她做了好几个梦。一会儿是黑发的斯野在京北大桥上,冒着雨对她说,他可以变成李雨弃,她快点来喜欢他。
一会儿是少年的李雨弃背着她,向麦田处走着走着却突然变成了斯野的声音,问她:口口声声说忘不了,为什么近在身边都认不出来?
他咬着牙关,近乎疯执地将她扔在泥地里,跪下来爬到她面前。
“你的爱的假的,自我感动而已。”说这话的时候,又变成了蓝蓝。
他拿起小刀割向自己的小臂,然后看着血一滴一滴地流在一个碗里,食指沾了沾鲜血,在画布上作画。
他画了很大很大的一幅画,用掉了很多血,最后转过头,看着她的肚子来问她:“血不够了怎么办?他的血跟我的是一样的,快把他生出来,我要画完这幅画!”
噩梦惊醒之后,何艳雨焦急地看着她:“小染,你怎么了?”
司染编了个理由,说换床睡得不好。
“那你们就早点回去吧,你现在这个月份就不要再来回跑了。我要是知道你怀孕了,都不叫你来。”
“现在几点了?”
“九点半,困的话,再睡一会儿。”
都已经九点半了,司染怔了一下坐起来。
“那,其他人呢?”
何艳雨笑:“早饭全是小野做的,你起来看看?”
司染弯了弯唇,心里却五味杂粮,不知道何艳雨口中的这个“小野”是哪个。
*
司染出来的时候,斯野正在外面修电闸。他买了一些电线和零件回来,正摆在地板上鼓捣,手里拿着一个螺丝刀。
陈枪蹲在一边,满脸崇拜,看到司染出来激动坏了。
“姐,姐夫可牛了。”
斯野抬眸,飞速地看了她一眼,又挪回手上的活络。
司染一边洗漱,一边悄悄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陈枪全程马屁拍得不停,整个客厅几乎全是他的声音。
那个斯野不说话,她也判断不出来。
何艳雨出门买中午菜,开门前拍着陈枪:“你跟姑姑一起。”
陈枪一万个不乐意,还是被拎走了。
一时之间,只剩下司染和外面那位两个人,她洗漱的时间放慢,一个脸洗了又洗,头发梳了无数次,时间好像被慢放。
斯野熟练地换下旧的零件盒,把新的安装上,即将盖上盒子大功告成的一瞬,他视线凝滞在电闸盒边一道锋利的尖刃上。几乎毫不犹豫地,他把拇指伸进了那个狭沟,狠狠一滑……
司染拿着把梳子把刚刚才梳好的马尾辫又松开,心里像万马奔腾似的,不安的情绪随着洗漱间的门被推开蔓延到极致。
司染强装镇定地跟他说话:“修好了?”
“嗯,修好了。”他站在她身后,几乎是贴着她的距离,气息感逼近在耳后。
“哦。”
“我手受伤了。”
他抬起拇指,放在她眼下,血滴已经顺着客厅一路滴在了洗漱室的瓷砖上。
司染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拇指,带着人一起到橱柜那翻药箱。
可是何艳雨的药箱放在第三层,她一手帮他按着,单靠一只手根本够不到。
司染只好道:“你自己按着,我拿药箱。”
斯野摇摇头:“我不会。”
“……”司染现在不用确认了,面前这个还是那个蓝蓝。
“那你自己拿一下那个盒子。”她指了指最上面,以他的高度是顺手的事情。
没想到蓝蓝还是摇头:“那个不管用。”
“那里面有创可贴。”
“我不要创可贴。”
“有伤口了要用创可贴,这样才能好。”
他站得几乎贴在她身上,抬着伤手让她按着,垂眸一个劲地摇头。
司染完全拿这个人没什么办法,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劝:“那你现在这样,也不能让我一直替你按着。”
“那你松开。”
“松开了你会流血。刚才血流了那么多你怎么不知道按呢。”
“不管它,流着流着就不流了。”
司染瞳孔紧缩,不知道他这些歪理从哪来的。拉着他的手一起坐了过来,索性先帮他止血,等不流血了再去帮他取创可贴。
坐下的一瞬,司染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斯野发烧时候却执拗地跟她说生病了不需要人照顾,照顾无用的歪理。
那个时候,藏在暗处的人格底色,就是这个这个蓝蓝吗?
过了一会儿,司染轻轻地松开手,却看他还在流血。
她眉头皱了皱,已经按看很久,怎么伤口还在流血呢?
又等了一会儿,司染松开手又去看,蓝蓝嘶了一声:“你别看了,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