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朝朝(185)
“你真的确定斯野跟李雨弃没有关系吗?”
“他那年我们都骗你说他掉河里死了,实际上其实那天他的确跳河,好几个村民都看到了。有几个穿着非常体面的人追他,后来说是,好像又从河里救了起来。”
“有人威胁村民不能说,我们都不敢,不想惹事。”
“你说……会不会他当年被那些人带走了呢?”
泪水早就打湿了眼眶,牙齿因为颤抖得太厉害,咬破了嘴唇。
手机一晃之下砸落地面,何艳雨后面又说了什么司染一句话都听不清了。
耳边轰轰作响,循环响起相片上了两句话。
——我不是太阳,却妄想温暖你
——我是鬼针草,却妄想拥有你
他说,
他是鬼针草
他早早地,偷偷地
承认过
他是李雨弃。
*
不知道是怎么样被斯禾拉着回到候诊室的。
但是所有人都看出来司染出去接了个电话,情绪就变得非常不一样。
明明,出事以后反而是她最冷静。
在斯野浑身是血彻底陷入昏迷之前,是她最后对他说了一句。
“我和一舒,一直等你。”
所有人都能读出,这句话对斯野来说的力量。
他手握豪门命脉,却丝毫对商场斗争没有兴趣。他是被迫被推到这个位置上,数年来生活仿若摧枯拉朽。
斯家人抛弃了他,男丁凋零之际,又想到了这个弃子,一句话就把人带了回来,扶持上位以后,觉得控制不住,又想杀了他。
这个世界上,唯有司染和一舒才是他想真正握住的人。
主治方案终于研讨出来,手术方案由张医生叙述。
“病人肺部有基础病,需要立即做手术,但是因为他长期有贫血的症状,所以很可能术中因为凝血问题感染,风险50%,家属同不同意做,需要迅速决定。”
“50%?为什么风险这么高?
我叔叔有什么基础病,他才25岁,基础病?搞错了吧。”向玄道。
“怎么会,病人十年前溺水过,没有得到非常好的治疗,那时候肺就没有恢复好,换季的时候经常咳嗽,对吧。”
“十年前,溺水?”向玄一懵,看向霍言。
霍言和子佑的表情如初一辙。
司染听着,心扯得生疼。
“那我叔怎么能贫血的呢?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来大姨妈。”
说得张医生都一愣。
子佑将向玄拖到后面:“你小孩子别添乱了。”
司染长睫飞速抖动,脑中浮现的画面是蓝蓝自残的伤口和他说的多次修复后没有触觉的肌肤。
张医生催道:“到底怎么决定?”
众人沉默中,司染已经默默接过笔,开始在那一堆指上一一签字。
边签,旁边的助理边继续说着告知风险。
说道最后,向玄又忍不住了:“哪来这么多风险!这手术这样还怎么做!”
最后一个字签完,助理收走了所有的签字文件,医生们也迅速去准备手术。
向玄忍不住了:“你们没听到吗?那么多风险事项!”
他骂了句脏话继续道:“听得老子心都发怵。我们要不要换家医院再试试。”
从前最跟斯野对着干的少年仿佛一夜间成长。
向玄捏着拳,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讨厌斯野。
他居然感觉到后悔。
那么多年来,明知道这个人其实是对他好的。可是少年倔强也好,恨意滔天无从发泄也罢,他总是找个理由就跟斯野对着干。
他讨厌他看不到表情的脸,像所有斯家人一样,是戴着面具的鬼。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鬼,是他拼上血肉之躯才当上的。
因为斯家人,他变成了鬼。可如果没有斯家人,他又可能连鬼都不如。
没有人能够在西乌堂那样的鬼地方完整的走出来。
向玄后悔,如果曾经那些年他能理智一些,成熟一些,不那么对斯野,起码态度上稍微尊重一些…
一想到此,他又开始难受。
手术室迅速筹备,昏迷中的斯野被医护人员推着,进了手术室。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红灯亮起,又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向玄终于崩溃了,他跑到了空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斯野,你不许死,听到没有?”
“你不是说要管我的吗?那你起来管我啊,把我从港城弄过来,老子这里人生地不熟,你不能不管我了。”
也是快二十岁的人了,突然一下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可追上来的陈枪看到却没半点觉得可笑,相反,他也想跟着他一起哭了。
可一转身却看到司染。
“姐。”陈枪张嘴,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之前还能存在幻想,可刚才看到斯野被推进手术室之前的样子,心里阴影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