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朝朝(55)
18岁的斯禾真的怀了孕,她远赴德国留学,瞒着所有人生下了肖宁。
彼时,肖漾成婚一年,因为是盲人,所以找的妻子也是一个残疾人,两人不能生育,商量好如同朋友一样共度一生。
斯禾知道斯家容不下肖宁,却没想到斯家动作比她想象中要快,心也比她想象中要狠。
他们抢走了襁褓里面的肖宁,送去了孤儿院。
斯禾再次找到肖宁的时候,她已经六岁了。这时候她才得知,肖宁先天性耳聋。怕斯家再把肖宁送走,她重新联系了肖漾。
夫妻俩都是好人,很快接受了肖宁。
本以为总算尘埃落定,可命运始终爱起波折。肖宁10岁那年,肖漾夫妇俩车祸,当场身亡,她再次成为孤儿。
至此之后,文曦帮忙打着掩护,就这么带着肖宁长到今天。
肖宁始终不知道斯禾的身份,以为就像文曦说的那样,她是远方的表阿姨。
斯禾淡淡地说完所有的事情,没掉一滴眼泪,仿佛故事的主人不是她。
“怎么样,这就是我们斯家,很震惊是吗?”
司染垂睫,静默几秒之后,倏尔抬脚上前,抱了抱斯禾。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当时的感受,但她知道,斯禾应该需要人抱一抱。
因为曾经她也有过这种时候,很想很想有个人可以抱一下。
一直淡然的斯禾,在这一抱之后,美丽的眼瞳里初时讶异,而后很快蒙了一层水雾。
她反手拍了拍司染的背,压抑多年的情感到底宣泄了出来,声音终于变了哭腔。
“你这个小丫头,斯野从哪把你找来的。”
*
平台的风吹得耳边呼呼作响。
司染看着斯禾举着小镜子擦掉眼泪,又拍上粉饼,妆容一丝不差,重新变成先前矜持优雅的样子。
她原先以为斯禾是那种豪门富家千金,高高在上,犹如神女,却想不到她背后的故事这么曲折。
“小宁很少能有这么信任的人,我看的出来,你们有缘分。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可怜可怜我,帮帮小宁。我想让她能愿意说话。”斯禾淡淡笑着,话里姿态放得很卑微,面上却依然从容优雅。
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她做哭哭啼啼示弱的事情。
“我有私心,一般找来的老师,即便拿钱办事都不会用心。所以我想跟你套套近乎,让你对小宁好。”斯禾把心思说到明面上,坦荡又自然。
司染听着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反倒理解她。
年少为母,没给肖宁健全的身体,又没有看好她,斯禾心里一定有愧疚。愧疚越深,自责越大,她心里纠葛的东西其实不少。
“我会尽力的。”
斯禾一笑:“终于敢跟我说话了呢。”
司染抿了抿唇,还是有点拘束。
但如斯禾所说,当你知晓了另一个心底最深的秘密,信任的桥梁真的就会无形中建起。
面对斯禾,她现在没有那么陌生疏远的感觉了。
没有心理负担,就没有社交障碍。
“作为交换,给你讲讲斯家的事吧。想不想了解斯野?”斯禾眼波流动,勾了勾唇,“你们是不是还不熟?”
司染被她问得心口一紧,手指向掌心握紧,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上次的饭局也没有深聊她跟斯野的关系,她自认为表现得中规中矩,虽然可能让人看出来没那么亲密,但也不至于到不熟的地步。
其实刚开始放置她手边的也是跟斯禾一模一样的酒,其实是斯野倒了杯果汁把酒换掉。当时斯星去洗手了,没看到,所以后来她才借题发挥,用司染不懂酒桌礼仪来发难。
单就这个点来说,司染本以为在旁人看来这可能还是他们之间相处暧昧的点。
可她不知道,斯禾恰恰是这个时候看出来的。斯野给她果汁,司染就接果汁,很听他的话,乍一看像夫唱妇随,可当时她
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近乎出自于本能,恐怕连她自己事后回想都不会察觉。
斯野最恨一个“谢”字,这个词是他的禁忌,一说就会触他的逆鳞。斯家人明面上不提,却心里门清的事,作为他的太太却丁点儿也不知道。
斯野谢错过人,搭进去的谢礼远比得到的多得多。
斯禾抿抿唇,并未就着这点深聊,话锋一转,直接聊起了斯家。
“向玄是大哥的孩子,斯家上一辈有我大伯斯系,和我父亲斯同。我们这一辈里,向玄的父亲斯熠是最大的,然后是斯渝、我、斯野,最小的是斯星。”
“现在能懂我们的排行了吗?”
司染点点头。
“大哥从小就很有正义感,看不惯商界这种勾心斗角,所以他成年以后就离家,自己选了自己的路。他做了缉毒警,可后来死了以后连坟都不敢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