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街(139)
可,纠结这个能有什么用?
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问题的。或者哪怕承认了,最后也是破罐子破摔地说一句“这么多年了改不掉”,从而不做任何改变地终结掉这个话题。
更何况姜芸还占据一个长辈的地位,占据这个地位的人不会接受反驳,所以姜若淇解释了也没用,根本就说不通。
现在更是,倒像是…姜若淇错了一样。
姜芸眼泪汪汪,而姜若淇在那一瞬也很想哭。
可她不是姜芸,性格里不知遗传自谁的倔强,硬是让大脑先一步发出不允许自己掉眼泪的命令。
眼泪解决不了问题,哭泣代表着软弱。
姜若淇哽咽着胡言乱语一通,说的大概是些毫无逻辑的分析,让后姜芸早点休息,她则是趁机从楼上逃到楼下。
相比于姜芸,她宁愿选择面对孟商,至少他们同处一个频率,能把问题说清楚。而不是像姜芸那样,只会用让她心累的方式、用崩溃的情绪来逼迫她就范。
姜若淇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灯光透进屋里,格外凸显天花板上圆形的吸顶灯。她盯着看了许久,走神时诡异地联想到什么。
觉得那好像是无垠深渊中张开了一只眼睛,正在汲取屋内生命体所拥有的全部情绪。
那她拥有什么呢?亲情?还是爱情?
姜若淇猛得想起,孟商今天应该是白班。不过下午那会儿就发过消息,让她们晚上直接吃饭不要等他,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班。
她扫了眼客厅的电子钟,此时临近凌晨,已经很晚了,所以孟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虽然孟商回家后,姜若淇也需要解释一堆,可此时此刻她还挺想抱抱他,给自己找个锚点,寄放解决不掉的问题,相拥过后再好好睡一觉的。
想到这儿,姜若淇重新阖眸,苦笑的同时深深叹气。她身子往下挪了挪,仰起头脖颈枕着沙发上缘,腰背腾空,用了个很辛苦的姿势放空。
孟元宝不知道在屋里哪里闯祸,耳畔时不时传来“滋啦”、“哐当”的动静。
她没动,身体疲乏到懒得动弹,心却想着人在水逆的时候,倒霉事果然是接二连三。
约摸是现在的姿势,对她上班劳损的腰背实在不友好。困意上头时,她迷迷糊糊自动调整,抱着靠着收腿上沙发,极不安稳地睡着了。:
这一夜姜若淇醒了很多次,从囫囵的梦里惊醒先确认自己在哪儿,再眯着眼睛去看时间。
凌晨两点,凌晨四点,快六点时天已经大亮,这一夜孟商都没有回家。
其实从第一次醒来,姜若淇就应该直接回房去睡。管什么等谁回家或者如何,她就应该回房蒙头睡觉,睡醒就一切都好了。
可她没有。
到最后自然不知道姜若淇是在和谁较劲,或者为什么和自己较劲。她一次次从沙发上醒来,又一次次失望地睡去,像极了跌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梦里。
直到最后被闹钟叫醒时才发现,自己最后那个陷进沼泽,双腿失去知觉的梦,原来是因为孟元宝压她腿边,给腿压麻了。
姜若淇笑不出来,从睡得正香的元宝少爷身下抽走自己的腿,起身去洗漱。
每走一步,针扎一样触感蔓延在脚底,姜若淇觉得自己好像在刀尖起舞的人鱼,但失去美丽还又累又惨。
姜若淇脑袋很乱,比起一片空白的恐怖,她现在是知道自己有很多事要做,但桩桩件件都堵在一处,变成一团乱麻。
她叼着牙刷抬头去看镜子,镜子里的她黑眼圈深重,按照这个青黑的程度显然不是一天造成的。
有时候她也会怨恨时间过得太快,不能给够她逃避的时间,就又得面对那些麻烦事。
孟商没回家大概率是在医院通宵了。
可他不回家也该跟她说一声吧,难道以为她最近住楼上,所以说不说都一样吗?
姜若淇忽然有点感同身受孟商对她的不满了。
可性质不一样,她又是承认自己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所以现下理直气壮地对孟商不满,全然不提自己拒绝孟商帮忙的那些事。
至于她妈……
姜芸一早给她发了消息,说那位赵叔叔从华金开车来接,自己已经跟他回去了,让姜若淇不要担心好好工作。
姜芸的脾气一向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夜过去或者单纯睡一觉,都能像刷新存档点似的,气愤、怨恨彻底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