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街(41)
“想把我留在港城究竟是为什么,您以为我不知道吗?”姜若淇冷下脸,彻底撕破伪善的表象。
“是昇曜?还是方远?您和陈女士其实已经决定从这两家的其一,给我定一个结婚对象了吧?”
黎明辉尴尬一顿:“你……”
“我?我怎么知道吗?”
姜若淇没拿手机的那只手又开始摸索指缘,摸索有哪处不平整的地方,从而产出点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语气带笑,慢条斯理,心烦气躁通通压在平淡的语气下,像是在称述事实,竟和最开始的黎明辉有几分相似:“我在港城十多年,自然也不是白待的。总得有点自己的朋友和人脉吧。”
既然姜若淇都清楚,黎明辉也不再藏着掖着,干脆承认下来:“是,你的终生大事你陈阿姨和我一直在操心。那两家可都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嫁过去就不用出去工作,安安心心当富太太享福不好吗?”
呸!
多离谱呐,感情牌打不通改pua了。
姜若淇这会儿的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噤声琢磨,该怎么让她爹快速有效地闭嘴,别再费心费力做一些无用功。
以她从小到大所经历的成长环境,学会的是除了自己皆不可依靠。生身父母黎明辉和姜芸,一个她在需要父亲的时候逃离,一个只会以放手的名义放弃她。
他们用实际行动迫使她独立,却又在她适婚的年龄告诉她,应该学着依靠别人。
这前后不矛盾吗?
所以姜若淇怎么会信,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就能有幸福的未来。
毕竟她所见的,是靠山会倒,男人会跑。姜若淇清楚,如果按照他们的意愿嫁人,成为维系商业合作、给她后妈亲儿子铺路的傀儡,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她没中招是自己看得透。
没想到这群既得利益者对她“物尽其用”后,还要想假惺惺地洗脑,说是为了她的终生费心考量。
实在是…恶心透顶。
“当然不好。爸,我在内地是有心上人的,我们高中就认识,这次在新海重逢,是要结婚的。不瞒您说,我现在就在民政局,要不是您的一通电话,我说不定连证都拿到了。”
姜若淇破罐子破摔,原本还想领了证找机会告诉黎明辉,现在干脆直说。想着把黎明辉气得发心脏病最好,以后就没人总想着算计她了。
“淇淇不要和爸爸说气话。”黎明辉闻言反而气定神闲地笑出了声。
他还以为姜若淇是自己那些朋友们,偶尔娇纵的小女儿。遇上不合心意的事情就找到父亲,半是撒娇半是威胁地要求解决。
“你先买机票回来,工作的事情陈阿姨和爸爸会一起替你想办法。”
姜若淇笑:“您对我是真的很不了解呢。我这个人,从来不搞意气用事的威胁,能说出口的,都是真的。”
“你什么意思?”
“我也算告诉过您了,下次就带您女婿一起回去。”姜若淇语毕,直接挂断电话。
黎明辉的错愕戛然而止,不过转瞬又立马打电话过来。
反正静音,姜若淇只当做看不见。
她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下剧烈的心跳,将冰冷又湿漉漉的掌心贴上脸颊,感觉到潮湿又嫌弃地换成手背。
说实话,她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继续领证。无法排遣的愤怒和莫名的委屈,被通通压在胸口,使得她像个哑火炮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自己炸了。
但,没有人应该承担她的负面情绪,尤其是孟商是她哄着来的,人还在那儿等着她呢。
姜若淇拍拍脸,调整好脸上微笑的弧度方才转身。
孟商就站在姜若淇身后不远,接替她的位置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器。兴许是视线余光扫到,感觉到姜若淇走来立马朝她看去。
“怎么了?”
装得再好总有破绽,孟商一眼看出姜若淇强撑下的落寞,不由担心询问。
“不是什么的大事。”姜若淇摇摇头打岔,“叫到几号了?”
孟商没追问,把手里的纸质单递给她,又朝显示屏看:“已经过号了。”
姜若淇闻言,眉眼一黯,捏着纸搓了搓,自我安慰:“是我电话接太久了。问题不大,再去拿个号重新排好了。”
孟商伸手揽住姜若淇:“别去了,四点开始停止拿号了。”
姜若淇皱紧眉头回望孟商,连抓着他手指的手一并用力:“停止拿号了?”
“嗯。”
电话打了半小时以上,登记窗口16:30下班,理论上提前半小时确实该停止拿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