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红症悖论(184)
“你也很厉害啊,”她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些,“靠自己还债,还供妹妹读大学,这份担当,很难得的。”
76号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抿了抿唇,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
沈屿思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似是想到了什么。
她没说话,毫无预兆地抬起手,轻轻挡在了他的下半张脸上。
“呃?”76号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怔,身体本能地后仰了半分,“怎……怎么了?”
“没什么。”沈屿思目光专注地停留在他露出来的眼睛上,眼神里是鉴赏物品般的冷静,“只是突然发现,你的眼睛,挺漂亮的。”
“……是吗?”76号的声音干涩,被这样近距离,带着审视意味地注视,让他无所适从,却又莫名渴望她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再久一些。
“嗯。”沈屿思淡淡应了一声,收回了手,也移开了目光。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另一个人的模样。
形状确实有几分像林映舟,可惜底色是顺从和讨好,她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哪像林映舟,看什么都像在看垃圾,冰冷倨傲,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有征服这样的人才算得上有意思。
沈屿思回过神来,心底很快掠过一丝烦躁。
最近是怎么了?
简直像中了邪,只要看见稍微顺眼点的男人,就下意识地拿来和林映舟做比较。
他们怎么配和林映舟比啊。
啧……怎么还有点想他了?
这个念头像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了沈屿思一下。
她睁开眼,觉得一定是帅哥不够多,抬手按下了服务铃,“麻烦再叫两个号来,要最热门的。”
谢笙在边上提醒,“收手吧,阿岛!”
几天后,云昌倾宜楼。
沈屿思被侍者引至静谧的包厢门口。
推开门,祁越独自坐在光影里,许久未见,他气质愈发沉稳,却也透出许多疲态,复仇的过程中耗费他太多力气。
“恭喜你啊。”沈屿思在他对面坐下,“终于自由了。”
“是啊。”祁越牵动嘴角,“自由了。”
他的目光沉甸甸落在沈屿思身上,每一眼都带着复杂情绪。
林映舟那天说的话,刺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他的纠缠,他的不放手,只会给沈屿思造成困扰。
所以,祁越选择亲手斩断,哪怕心有不甘,哪怕痛彻骨髓,他也不愿再让她为难。
这顿饭在刻意营造的平静中进行,他们谈论天气,谈论无关紧要的新闻,气氛愉快,像回到刚认识的那段时间,没有那些沉重的爱恨纠葛,只有轻松。
接近尾声时,祁越忽然说,“过段时间我要去美国了。”
沈屿思眼尾一跳,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到去国外?”
“想开拓海外市场,再顺便换个城市生活吧。”
云昌有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每一件都鲜血淋漓。
沈屿思顿了片刻,由衷地祝福,“那挺好的,想做就去做,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成功的。”
“嗯。”
沈屿思望着他,忽然问,“我在西郊写生那天晚上,是你吗?”
祁越顿住,似在回忆,他问,“哪天?”
沈屿思顿时了然,她摇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记错了。”
离开时,祁越的脚步在门口不远处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沈屿思,小心翼翼地试探,“夏西繁有的离别拥抱……我也能有吗?”
沈屿思抬眸,这一刻她居然在想,如果林映舟看到了,应该又要生气吃醋了吧。
管他呢,天高皇帝远,就抱一下又不会怎样。
她的迟滞只有短短一瞬,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他,张开了自己的手臂。
“对不起,祁越。”沈屿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敲打在两人紧绷的空气里,“去开始你的新生活吧。”
这句道歉,为所有因她而起的纠葛与伤害,为她无法回应的深情,也为她曾经的利用。
沈屿思过去习惯性玩弄人心,用技巧折断他们的骄傲,用践踏他们的尊严的方式,以此证明自己的掌控力。
这种成就感曾让她沾沾自喜引以为傲。
现在,她才发现有些人的情感是她背负不起的。
她忽然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倦,开始想拥有一段和父母那样持久又刻骨铭心的爱。
沈屿思以前总想,如果能在别人心中留下一种色彩,那一定要是最炽热的红,浓烈、灼目,让人无法忽视更无法忘怀。
可此刻,面对着祁越眼中要将她淹没的痛苦,沈屿思只感到恐慌。
她辜负了一个很喜欢她的人,从最开始,这场解闷游戏就挑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