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进雄抿紧唇线，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他会毫不留情地毁掉归静的声誉，毁掉她的职业生涯。

汤逸臣不想把他逼得太紧，以免狗急跳墙，似乎很人性化地说：“签署公司权利放弃的合同是一件大事，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我给你充足的时间考虑。但是，请不要考虑太久。”

汤进雄没说自己要不要考虑，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包间中只剩下汤逸臣和一壶温热未凉的清口茶，他自斟自饮，茶水顺喉而下，翻涌起苦涩的回甘。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益，如今，也要为了利益而宣告终结。

夜幕低垂，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光溢彩。

等红灯，汤逸臣转来转去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思考今晚是要回山顶的家，还是暂时住到其他房子里去？

有句话汤进雄说对了，只要他一跟小静提及今晚他们的交谈，小静百分百会同意离婚。

之后，就要打一场撕破脸皮的离婚大战了。

汤进雄年轻气盛、性格冲动，还有点傻气，但小静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归家银行那笔巨额贷款必须要想办法尽快还上，不然就被动了。

绿灯亮，他一踩油门驶出去，脑子里始终想着离婚的事，想着那些复杂的利益纠葛和潜在的风险。

前方左侧路边似乎发生了交通事故，警车闪烁着警灯，交警正在现场处理。

车子开过事故现场时，他扭头仔细看了一眼，一抹熟悉的倩影闪过视野，眉心一跳：嗯？怎么是她？

汤逸臣慢慢降低车速，靠边停车，解开安全带下车，向事故现场小跑过去。

“Rose？”

惴惴不安的孙有玫听到熟悉的呼唤，猛地向声源处抬头，一直强忍的害怕和委屈终于决堤，眼泪夺眶而出，跑过去扑进他怀抱：“叔叔！”

汤逸臣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抱个满怀，心里汗了下：说了无数遍，我是哥哥！

先了解当前的情况要紧，待会儿再纠正她一直改不掉的称谓问题。

握住她瘦削的双肩推出自己怀抱，声音有点严厉：“你大晚上的，不在家老实看书，一个人在外面瞎晃什么？！把发生的事告诉我。”

孙有玫拿手背抹两把眼泪，抽抽噎噎地、断断续续地说起事情经过。

晚上，她偷偷把家里的豪车开出来，和另外两个女同学兜风玩耍。兴奋之余，不小心追尾，把人家车子的车屁股撞凹一大块。

如果只是追尾，那不严重，和车主协商一下，赔点钱就行了。

结果交警在处理的过程中，发现她未满18岁，无证驾驶又出车祸，在法律上是性质非常恶劣的行为，这下子问题就大条了。

“叔叔，阿Sir说严重的话，可能会判坐监一年！”孙有玫说到这里，眼泪又哗哗往下掉。

“谁叫你胆子这么大，无证开车出来瞎玩。”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汤逸臣身上没有纸巾，只能翻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擦拭她的泪脸，“你那两个同学呢？”

“阿Sir没来之前，她们就跑了。我被那个车主拉住，跑不了。”

汤逸臣拔高声音：“你追尾人家的车，还想肇事逃逸？！”

孙有玫被他吼得瑟缩一下，低埋着头，不敢吭声。

汤逸臣放低声音：“通知父母了吗？”

孙有玫怯怯地：“通知我爹哋了，他还没来。”

交警走过来：“你是她什么人？”

汤逸臣：“我是她……Uncle。刚才开车经过，看到她，停车下来看看她发生什么事了？”

不等交警开口，被追尾的车主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大声叫嚣着告诉他：“喂，你侄女啊，没有驾照乱开车出来跑，把我的宝马撞成那样，我买来刚开一年啊！我告诉你们，我不会轻易和解的！我要让法官重判！我要让你侄女进惩教所，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汤逸臣冷冷地望向车主停在路边的破宝马，再望向停在宝马后面的千万豪车，一眼洞明车主是想狠狠敲小玫瑰一笔钱，直接给自己换辆新车。

交警听到车主的嚣张言论，大声呵斥：“喂，你叫什么叫！法官怎么判，是你说了算吗？！”

车主嚣张的神色稍有收敛。

汤逸臣：“阿Sir，她爹哋还没来，我可以先帮她处理今晚的事故，包括赔偿和相关的法律事宜。”

交警想了想，公事公办道：“那好，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去交通部做笔录。”

车主嘟囔着，不情不愿地坐进警车后座。

孙有玫不想和这个凶巴巴的人坐同一辆车，交警就让她坐叔叔的车。

汤逸臣的车子开在警车后头，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神情坦然，偶尔瞥一眼副驾上的小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