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美人(82)
但她坚定地拒绝了。
她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对他的喜欢还不足以让她打破它们,即便他放下所有骄傲和自尊,不顾后果地承诺会成为她一生的依靠。
或许他应该感到庆幸,在他失去理智时,她还留有理智,替他痛快地结束这场芬芳的美梦,让一切在没有深入之前戛然而止,哪怕她对他也有眷恋。
他的世界终究只是她的一场短暂流连,而不是永恒归宿。
她的香气还在,她的人已经遥不可及,心中的失落在她的香气中越发深沉。
沙谨衍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像一个无主孤魂,漂浮在寂寞的深渊中。
江孝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段嘉玲魂不守舍地跟在他身后,眼眶红肿,花容惨淡。
江孝走到楼梯口停下,轻声问:“Arlene,你要不要去和先生道个别?”
段嘉玲望向沙谨衍房间的方向,心头刺痛,鼻尖又酸楚起来,不敢多看地收回视线,沙哑着声音说:“不用了,我们刚才已经道过别了。”
率先快步下楼,生怕再多停留片刻,自己会心软地跑回去向他妥协,说出那句无数次在心中重复的话——我会留下来,永远陪在你身边。
江孝帮忙把行李箱搬进大众Polo后座,关上车门:“Arlene,等我们回到香港,我和Jason再找你出来小酌。先生手术顺利的话,我们大概三月底、四月初就会回去。”
“嗯。Vincent今天生了特别大的气,而且很伤心,我怕他的抑郁症会发作,这几天你多留意一下他的情绪,多陪在他身边,别让他独处。对了,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我,以后也不要提我,永远都不要再提我。”
“……我知道了。”
江孝看得出她眼中的关切和不舍,心生无奈。
段嘉玲迟疑一下,忍不住拜托:“Jimmy,他过两周做完手术,请你给我发条短信,告诉我手术结果。”
“好。”
段嘉玲打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再举目最后环顾一遍这座美丽的庄园,这里的每一处都留有他们手牵手走过的痕迹,如今都变成过眼云烟。
心痛如刀割,上车启动引擎,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庄园大门。
来时,在车中放声高唱《红日》。
去时,在车中放声痛哭流涕。
眼泪模糊了双眼,她沉浸在自己的离愁别绪中,连加油图标一直在亮红灯都没看见。
车子以龟速在公路上行驶,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当惯性消失,终于彻底停止。
段嘉玲诧异地愣住,抽纸巾胡乱擦掉一脸“浆糊”,望向仪表盘,终于看到刺眼的红色加油图标。
“不是吧!”
“没油了!”
在赫尔辛基偶遇暗恋的中学男神,并与之发展出一段情,似乎透支了她所有的好运,一倒霉就接二连三地倒霉。
倒霉的地点还是在这种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外国郊区公路上,更将她心里的委屈放大到极致,在停摆的车中趴在方向盘上崩溃地嚎啕大哭,真怕她会哭晕过去。
奈何她的神经太过坚韧,不可能哭晕过去,理智告诉她必须想办法让车子动起来,继续往前走。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打电话给江孝,让他运一桶汽油过来救急。
可是这样,Vincent事后一定会知道她的车子在半路上没油了,好像自己和他一分手就遭到报应似的,太丢脸了,自己死都不要让他知道。
要么就是走路去加油站买一桶汽油回来。
拿手机一查,离她最近的加油站在十公里以外,气得她大声骂道:“这是什么破地方,加油站这么少!”
你看,和男人一分手,赫尔辛基就变成破地方了。
无奈之下只好下车,站在公路边上拦车。
在冷空气中枯站大半个小时,终于拦到一辆卡车,司机大哥愿意从油箱中抽取一些汽油补充到她的油箱中。
她感激地付给司机大哥一些油钱,连声道谢,拖着冻成冰棒的身体回到车内,重新启动引擎。
最后,把车子开回到租车公司门店退还,坐出租车前往机场,直接在机场买机票飞回香港。
寒假还剩十来天,但段嘉玲已经没心情更没力气继续毕业之旅,刚刚结束的“毕业之旅”已经足够令她刻骨铭心——失身又丢心。
她只想尽快逃离这座让自己窒息的城市,回到熟悉、温暖的香港舔舐伤口。
几天后,沙谨衍提前住进医院VIP病房,接受手术前的全方位身体检查。
父母和家姐过两天也要飞过来,陪他度过这道难关。
医院一尘不染的白色墙壁和消毒水的气味让他倍感压抑,她离开后,心底的空洞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中也愈发清晰,干脆叫上双江兄弟一起散步去港口咖啡馆喝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