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合欢(17)
商越川没吃晚餐,胃突然被啤酒灼了一下,空虚,却对岛台瓷碟里的食物提不起兴趣。
法国人沉浸享受派对社交时光,聊起天来没完没了。
商越川到了睡觉的点,头晕乎乎,眯眼看蒋修,眼前晃荡好几张蒋修的脸。她趁此机会,提前道别回屋。
待在卧室非常安心。
不光是私酿啤酒,今晚的蒋修也有点令人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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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越川一觉睡到凌晨三点,嗓子干得冒火星。
啤酒后劲比五粮液还足,简直不像话。
门外静悄悄,聚会不知结束于何时。商越川头重脚轻起了床,精神恍惚的刹那,小腿一软,膝盖重重摔跪床边,惨叫声顷刻贯穿整栋房子。
楼上,蒋修还没睡,听到动静立刻动身下楼:“商越川?”
商越川的回应很快传来:“喊我干嘛?”
嗓音有些神智不清的拖沓娇气。
蒋修放慢下楼步伐,打开夜灯。
商越川左腿摔疼了,一瘸一拐,以很滑稽的姿势在客厅找东西。
蒋修问她找什么,商越川不理会,兀自从储藏室搬出一张体重秤。她颤颤巍巍立上秤,看不清数字,弯腰抱膝蹲在电子秤上,眼睛贴近显示屏。
“我瘦了。”商越川摇摇头,“才来法国几天啊,我就瘦了。”
蒋修想伸手拉商越川的手臂起身。但她穿了一条睡裙,手臂肌肤裸露,不合适直接触碰,只能好言相劝:“起来,电子秤不平稳,容易摔倒。”
商越川依然埋在膝盖前摇头。
蒋修:……
有时真的很想发一点火。
“天天吃法国菜,我都吃腻了,”商越川闷在膝盖前说话,声音略显闷困,“蒋修,你答应租房给我,为什么不准我用厨房?还以为你厨房坏了呢,可今晚厨师分明用得很好。”
蒋修当初不准商越川使用厨房,单纯怕噪音。
他对睡眠音量要求极高。白天起床晚,租客上午在家做饭的动静很可能干扰他休息。
商越川盯着体重秤数字伤春悲秋:“真的瘦了,可怜。”
蒋修:…………
深吸一口气,尽量克制拎起商越川并把她扔回卧室的冲动。
他单膝矮下身,视线与抱膝蹲在体重秤、不肯挪窝的商越川齐平:“你可以用厨房。现在先回卧室,行吗?”
第10章
蒋修紧随商越川身后,目送她安全返回卧室,这才上楼。
二楼阳台窗外,明月高悬,万籁俱寂。蒋修一沾枕头,很快进入睡眠状态。
他习惯晚睡晚起,睡眠质量高,鲜少做梦。今晚却反常,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个接一个,耳畔始终浮响一道属于女孩子的轻柔呼吸声,搅得他眉心紧拧,心浮气躁。
是谁的声音?
蒋修找不到答案。
忽然间,那道呼吸声骤然变得尖锐可怖,无形的声音化为有形的细针,密集刺向蒋修睡梦中处于脆弱状态的神经,他低声闷哼着从梦中挣脱而出。
耀眼日光穿过窗帘缝隙漏入室内,在蒋修发丝间镀一层柔光。
他上半身赤.裸,皮肤覆一层薄汗,肩背肌肉线条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绷紧。手肘支撑在屈起的膝盖上,掌心抱住后脑勺,指关节用力过度微微发白,蹙眉敛目,极力压制噪音带给他的痛苦。
梦虽醒,恼人的声响并未停止。
又是该死的警报声!
蒋修猛地掀开被子,抓到一件床边T恤,不耐烦地从上往下套。边拉衣摆,边打开房门大步下楼,脚步声又重又快。
以蒋修为圆心,半径一米内,裹挟一股暴躁的低气压,所到之处随时要爆炸。
这次的警报声来源于厨房。
蒋修走近岛台,看到吸油烟机上的火警红灯疯狂闪烁,锅子余温过高,空气弥漫鸡蛋焦糊的气味,而商越川正手忙脚乱关燃气。
蒋修没说活,抬手把排风开到最大,然后重重按下警报器静音键。难听的噪音顿时消失,房间重归沉静。
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
同样的错误,第一次犯是疏忽,第二次犯就是不识抬举。
商越川背对蒋修不敢回头。
但蒋修冷冷喊了她的名字,不能装耳聋。
商越川在客厅未散尽的油烟气味中慢慢回头。蒋修没说话,目光极静,落在商越川身上,令她沉重得有点喘不过气。
“我在煎鸡蛋,但是不太会用不锈钢锅,油溅出来了。不知怎么回事,油烟机也突然报火警。”商越川一动不动站着,瞳孔尚存未退却的惊慌,她嗓音发轻,“对不起,又弄出警报声了。”
蒋修捕捉到商越川语气中隐藏的惶恐,忽然意识到——她这回是真的害怕,怕他发脾气。
胸口积聚的被硬生生吵醒的火气,竟慢慢散开,蒋修喉结动了动:“这边的油烟机吸力没国内好,报警器装得近,数值设置敏感,一点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