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合欢(4)
她无计可施,便开始卖惨,添油加醋描绘火车站的遭遇,请求蒋修宽限一段时间。
蒋修不置可否:“你从哪里来第戎”
“从杭州过来的。”商越川没有身份证明文件,在手机里翻到校园卡照片,“我籍贯浙江,浙江绍兴人,在杭州上大学,这是我的个人资料。”
“绍兴人”三个字,引起蒋修兴趣。
他抬眸打量商越川。
小姑娘身段高挑,除了那双桃花眼过于明艳,五官整体清秀温和,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关注到的漂亮。
第戎人口数量少,且以本地居民为主,治安稳定,犯罪率远低于巴黎为代表的大城市。然而,对于一位亚洲面孔、语言不通的年轻女孩,第戎的夜晚仍然潜伏威胁。
蒋修沉默几秒,似在权衡。
“不准上二楼,不准带陌生人进门,晚上别出现在客厅,不准用厨房。”蒋修目光直勾勾地与商越川对视,“一周之后,必须搬走。”
商越川眼底一亮:“好!我会遵守的,谢谢你。”
蒋修拎着经典老花纹理的旅行包上楼。
走道尽头的房间多年未住却整洁如新,他漫不经心地把旅行包扔在沙发上,转身进浴室。
水声响起,啪嗒啪嗒的节奏由细密到急促。
不多时,浴室门再次拉开。
蒋修携带未散尽的水汽,一边走,一边将毛巾搭在头顶擦拭发梢滴着的水珠。
桌上手机忽然咯登震动。
平日极少启用的微信,收到来自商越川的好友申请。
蒋修洗过澡,指骨修长的手掌还未干透,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一点,通过了好友验证。
商越川的网名叫“吃鱼专家”,头像是一枚挂在夜幕中的弯月。
吃鱼专家:[转账]
吃鱼专家:我外币现金不够,只有微信里有余额,这是一周房费,请查收。
蒋修:OK
-
翌日,清晨七点。
商越川被生物钟硬生生唤醒,和天花板干瞪眼。
身体疲惫不堪,精神却清醒得出奇,商越川抱着被子左右翻滚两圈,实在无法入睡,崩溃地掀开被子起身。
自从智能手机普及,年轻人熬夜成为家常便饭。商越川却是个异类,每晚雷打不动十点睡觉,次日七点起床,大学室友啧啧称奇。
这早睡早起的习惯,其实是连年累月受到外婆李香期的影响。
商越川有记忆起,父母就在绍兴柯桥区的轻纺城经营布料生意。商家租了个二十平米的门面,从年头繁忙到年尾,没精力照顾女儿,就把商越川托付给李香期。
小学、初中、高中。
一直到十八岁离开绍兴去杭州读大学前,商越川与外婆单独居住在镇上自建的老宅。
江南水乡小镇的生活平淡而悠长,李香期上午买菜煮饭,下午搓麻将,晚上陪商越川写作业。日复一日,唯一称得上的喜好当属听越剧。
李香期不仅是越剧观众,还爱亲自唱。
每天早上七点,她在院子里空腹练习开嗓。
商越川听邻居提过,外婆年轻那会儿,曾在嵊州一家女子越剧剧团里担任专职演员,擅长唱袁雪芬为代表的袁派。可惜嫁给外公后,不再上台,只在家唱两嗓子过瘾。
想到已逝世的外婆,商越川情绪有些低落。
她沉了沉呼吸,推开卧室门。
整栋房子静悄悄。
第戎早晚温差大,商越川披了一件长袖外套。
她撩开窗帘,阴沉沉的天色映入眼帘,显然正在酝酿另一场降雨。
昨晚匆匆入住,对于客厅的雕塑作品只是惊鸿一瞥。
此刻,商越川饶有闲情逸致地逐一观察。她没选修过艺术鉴赏课,不懂雕塑艺术的审美方式,但这些雕塑作品流畅的轮廓和细节,令她本能地感到舒服。
商家有位远房亲戚,在义乌,专门生产出口国外的家居雕塑摆件。商越川随父母参观过亲戚家的工厂,那些流水线上的产品,看似精致,其实千篇一律,空洞冷漠。
而这间屋子里的雕塑,明显倾注了创作者的感情。
商越川慢悠悠踱步欣赏。
视线掠过壁炉,忽然一顿,一个乌篷船雕塑摆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乌篷船是老绍兴常见交通工具,它船身窄长,两头尖翘,完美穿梭于绍兴水网中的窄巷桥洞。后来城市发展,政府填河修路,乌篷船的交通运输功能逐渐减弱,摇身一变,成为游客体验水乡文化的娱乐项目。
在第戎,遇见家乡的乌篷船,亲切感油然而生。
商越川想拿起雕塑看仔细。
就在取走雕塑的瞬间,屋内突然爆发尖锐刺耳的警铃。
商越川被吓到,怔在原地大脑宕机,太阳穴突突跳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