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未蓝时(25)
这次再细看时,就发现了周序脸上明显不正常的潮红。
崔璨有些担心,下意识地想伸手探他额头,又担心不太妥当。
她于是从家里找来了体温计,看他睡得这么沉,又于心不忍。
简直抓狂,决定还是先简单感受下他额头的温度。
确实是烫,但只是这么感知,无从得知具体烧到什么程度。
周序因为体表温度的升高,体内水分流失,又热又渴,受后背的伤处影响,他全身的肌肉都感到疼痛。
他久违地梦到了周润华,还有那些不堪的往事。
当清凉柔软的手覆在额上时,他强迫自己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随之抓住了崔璨纤细的手腕。
“周序,你发烧了。”
他的力道很大,抓得她有些痛,好像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崔璨不和病人计较,只是再一次耐心又温柔地询问:“是不是很难受?”
周序如梦初醒,看了眼身旁:“木木呢?”
“我让他去睡觉了。”
他神经稍稍放松,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崔璨的手腕,“抱歉,我睡迷糊了。”
她笑笑,面上没有丝毫的不自然:“没事。”
他的呼吸声有些重,靠在她家的沙发上,微微仰着头,像是想说话,又没说,领口上方的喉结上下滚动,黑色上衣更衬得他白。
崔璨离他很近,近的能看见脖颈处的青筋。
周序全身发烫,尤其后背疼得厉害,他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抱歉地看向崔璨:“昨天…对不起。”
他身上并无什么力气,眼睛胀痛,视线都有些模糊。
人生病时候总会流露脆弱,崔璨这么静静看着他,大脑的思考变得很钝。
所有的情绪都涌在了一处,她的眼也开始发酸。
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是不是崔木宸没有告诉她,她就一直不会知道他为保护自己的弟弟受了伤,在此之前她甚至还有些怪罪于他们这类天生优渥的人。
甚至是现在发着烧,身体又冷又热分外难受,还要惦记着对她说对不起。
周序的眼睛里露出迷茫,却已经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拭掉了崔璨的眼泪。
“是…还在生气?”他捱着难受,又往崔璨这里凑近了些,“怎么样才能开心点?”
她一直都不开心,除了万欣怡来的那天,周序再没在她身上看到过放松的样子。
像是有座山,重重地压在她身上。
他的手很烫,接住她的眼泪,只消一会儿就蒸发在皮肤表层。
这是她回来后又一次看见她哭。
“我没事,”可崔璨眼泪却好像停不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耐心又仔细地惦记过。
周序感到无措,上次的拥抱是为了安慰,那这次呢,怜惜和心疼之外,像笼罩着重重心事一般笼罩着那份呼之欲出的情愫。
周序还是伸手轻轻抱住了崔璨。
第11章
“我今天,去监狱看我哥了。”
话一出口,连空气都静止了几分。
崔璨心头猛地一揪,挣扎着想抬头看他,却被周序那只发烫的手轻轻按住,似乎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
男性的体温是要高一些,何况他还发着烧。
崔璨僵着身体,却在这不合时宜的亲密里,感到一种奇异的依恋。
她喜欢这样的温度,以及,这样的怀抱。
“我爸…做了不好的事,”周序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我哥气不过,失手…闹出了人命。集团那会儿也乱了套,查出好些问题。”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我刚拿到直博的资格。家里公司一团乱,就回来了。”
她呼吸一窒,终于忍不住挣脱了他的手,抬眼看向他。客厅明亮的光线之下,他烧红的眼角和疲惫的神色无所遁形。
“我妈把集团名誉看得过重,这几年精神状态很紧绷,你别计较。”
周序手还在她后脑勺处放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卷发已经没有那么卷,发尾也有些毛躁,可莫名令人心安。
寥寥数语,只听得崔璨发怔。
这么优秀耀眼的人,本该在最高学府继续深造的人,却连个毕业证都没拿到,匆匆回了宜川,收拾家里的烂摊子。
每次看到周序,她都会想起那些和他同窗时候的岁月,美好而怀念。
于是内心便会涌起一排排温柔的海浪,像第一次看海时的悸动,她赤脚走在绵软的沙滩之上,遥望着无垠辽阔的海面,整个人包裹在不可思议的平和与宁静中,恍惚可以抵达世界尽头。
浪花再次席卷之际,她听见周序叫她的名字。
“崔璨…”
他还要再说什么,崔璨却心头一热,几乎是本能地,用力回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