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过境(206)
江柏温是个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的人,哪怕他们感情很好,在床上如胶似漆,他也不喜欢她长时间抚摸他手臂。
他说那些疤不好看,说她见了估计会被吓到,会嫌弃他。
说话时,他是笑着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在他右手腕。”梁曼姿说,“那晚,把他右臂的绷带拆开,才知道,原来他不要医生给他换药,是因为他自虐,会反复撕开伤口刚结的痂,然后伤口流血,发炎,溃烂……后面请了心理医生来看,说他有抑郁症,再后来,又确诊他是躁郁症。”
所以,当她反复抨击谩骂他有病的时候——
“你是不是有病?”
“难道对你还有更精确的评价?疯子,变丨态,衣冠禽丨兽,神经病——”
“又不是受虐狂,谁会喜欢疯子变.态?”
……
好像有一阵阴风,徐徐地、凉凉地吹过。
林意安打一个寒颤,那种后知后觉的震撼、恐惧、不安、悲痛,陡然清晰起来,如附骨之疽填满她身体每一寸,惹得心脏一阵悸动,怦怦,怦怦——
“原来,他是真的有病。”
明明她怀疑过那么多次。
怀疑他为什么反复无常,情绪这么不稳定。
怀疑他躲起来,跟一个“卖药”女人视讯,肯定藏着秘密。
为什么明知他不说真话,她却没继续追究下去?
梁曼姿时刻观察她反应,眉头轻皱了下,“我以为这些事,他会跟你说。既然他没说,那……”
不等她说完,怕她打断这个话题似的,林意安一把抓住她的手,焦急忙慌道:
“如果是因为我的话,你说他自杀是在我离开后的第十五天……那天……那天我明明就在港城!”
她反悔回来了!
不仅在学校外蹲守他,她甚至还跑到江家门口!
以梁曼姿跟接收她的校长关系,她不信她完全不知道!
“那又怎样?”
梁曼姿反问她,疾言厉色,完全是久居高位的人,习惯性的训斥口吻。
“如果自虐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难道以后他但凡有不如意的地方,就可以用自虐的方式,威胁逼迫他人,达成自己的目的吗?!”
“我知道你回港了,你反悔,你不守承诺,我不追究你!可我要怎么教育儿子,那是我的事!”
林意安怔住,用力抓握她手臂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有太多的回忆和情绪在翻涌,她瘦弱身板几乎要撑不住,恍恍惚惚,摇摇欲坠。
“我甚至是看着那辆送他就医的车离开的。”
那是她在港的最后一天。
想好了,如果在江家门外守一夜,都没见到他。
天一亮,她就搭乘飞机去英国,信守承诺,不再回来。
“所以呢?”梁曼姿情绪也上来了,胸腔剧烈起伏着,“江柏温还有他的重任要担!”
他是她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血肉!
看到他自我伤害,陷在痛苦中不能自拔,难道她做母亲的,不会心疼吗?!
但有什么办法?谁叫他们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
那时,面对她的不解质问与谴责,江柏温躺在病床上,苍白着一张脸,只说:
“那天,我坐林叔的车,去找你,是因为有件事,我记不清楚了。”
她没好气,语气很不好:“什么事?”
“爹地出事后,我看见江兆敬在葬礼上,搂着你肩膀……那时候,他是不是想勾引你?勾引不成,后来还把我接到他家中,逼迫你见他。”
“是。”
饶是过去多年,一想起那些令人恶心的事情,梁曼姿反胃想吐,言语愈发犀利。
“那个良心被狗吞的人渣!你爹地次次帮他执手尾(收拾烂摊子),结果他是怎么报答你爹地?他要他死啊!什么飞机失事……那分明是他的阴谋!”
“你爹地一走,就开始给我们母子使绊子,到你爷爷面前嚼口舌,把全家全公司都搅得鸡犬不宁!”
江柏温眯了下眼,半晌,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来:“你送我出国,就是因为怕他再次对我下手?”
“是。”
“也是……怕我给你添乱。”
“是。”
得到她斩钉截铁的答案,江柏温眨了下眼,堵在胸口的那一团郁气未能纾解,反而逼得他呼吸困难,“林意安离开,也是因为这样?”
梁曼姿并不意外他知道真相。
他可是她梁曼姿的儿子!
他必然是聪颖、果决、有魄力的!
“就你现在这样,你凭什么保护她?”
她质问他,凌厉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又是车祸,又是自残自杀,他现在根本不成样子!
“如果你是个男人,你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