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过境(21)
直到把相片删得一干二净,连备份都没,林意安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才有机会落回肚子里。
她长长地舒一口气,疲惫感和疼痛感在顷刻间席卷而来,她肩膀往下垮了垮,随手把手机丢到一旁。
夜色已深浓,昏暗中,江柏温问她:“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她闻声回头。
江柏温不知从哪找来一捆绳索,将曾凯严严实实地绑在床头。
曾凯骂得久了,口舌发干,耷拉着个脑袋,蔫得像菜干。
而他,好整以暇地靠在窗边吹晚风,手中一把水果刀翻来覆去,玩出花来。
比起曾凯的狼狈,和她一身破烂,他清清爽爽好似天神下凡,普度众生。
“不知道。”
她捞了下垮到手臂的领口,发现蔽体的效果微乎其微,仗着身上还有一件吊带背心,她索性脱掉,避免摩.擦到胳膊的伤口。
“报警?”他提议。
她摇头,不想事情闹大。
怕她阿爸看到那些相片,会跟阿妈心生罅隙。
毕竟,且不提那些照片的真实性,以前她爸妈吵架,阿妈离家出走五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洗心革面,决心不再赌博,她阿爸
也原谅了她,决定跟她继续过日子……
林意安同世间千千万万个子女一样,有私心,希望父母可以好好在一起。
“行。”
得到她准确答复,江柏温尊重个人选择,不再在此浪费口舌。
见她胳膊一道血口触目惊心,他收起手中的水果刀,迈开步子朝她走。
两人身高相差近二十公分,林意安抬眼看他。
他亦看着她,长指熟练地解着衬衫纽扣。
动态事物总是更吸引眼球。
她不自觉地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衬衫脱离他健壮身躯,里面仅剩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
他抓起她没受伤的胳膊,穿过一只袖子,然后,自下而上,帮她扣上纽扣。
动作很轻,但利落。
明明不该带半分暧昧,但在他指节不经意触到她吊带柔软的面料时,哪怕只是蜻蜓点水,还是不可避免叫人耳热。
林意安轻咬唇肉。
良久的沉默,把气氛烘托得躁动难耐。
“好了。”他说。
好好一件衬衫,愣是被穿成斜肩。
衣服还留有他的体温和浅淡木质香,狎昵地抚摸着她微凉的肌肤,质感极佳,穿着舒适。
她避开他垂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轻声问:
“你不怕有热心市民,认出我们哪间学校,举报我们?”
学校名誉可谓重大,影响评级。
江柏温却听笑了,“现在谁才是热心市民?”
林意安瞧他一眼。
他回头扫视一圈,仍是那副嫌弃到无法忍耐的表情,双手插袋,越过她,穿过窄窄小小的门,步入昏暗闪烁的冷白光下,云淡风轻:
“走吧,回家了。”
第10章
黑色埃尔法就停在楼下,江柏温先上了车,林意安单手把书包丢进去,也坐上车。
车门关上。
司机把着方向盘,远离这鱼龙混杂之地。
车内灯光打开。
林意安不奢望江柏温这位大少爷肯纡尊降贵,帮她处理伤口。
自己把右胳膊搭在扶手上,左手拿着棉球,轻轻擦拭伤口附近的血渍。
江柏温在车上换了一件T恤,单手支着下颌,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街景,听到她轻“嘶”一声,他转眸瞥她。
划在她右小臂的那一刀并不浅,但也没到深可见骨的程度,四公分长,因为迟迟不做止血处理,到现在还在冒血,红得刺眼。
“就你这样,几时可以止住血?”他轻嗤。
见她闷不吭声,江柏温觉得好笑,左肘搭在扶手上,向她凑近了,压低脖颈,从下方撩起眼睫,打量她。
“有勇气藏把刀在身上,只身同个男仔见面。怎么对着自己,就下不去手?”
林意安闻言瞪他,一双杏眼晶晶亮亮,人挺犟,拿过一片干净的纱布,蘸了碘伏,猛地按在血淋淋的伤口上。
刺痛霎时传遍神经,她面部肌肉轻抽,表情有一瞬狰狞,牙齿紧咬着唇肉,竟没叫出一声痛来。
江柏温眉头微皱,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叫他深棕色的眼渐渐生出几分兴致。
“伤口不是这样处理的。”
他指尖捏着她细瘦的左腕,拿开,从她手中取走纱布,丢进垃圾袋中。
林意安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先是从药箱里取一瓶生理盐水,给她清洗伤口,再是拿纱布按压止血。
她咬着牙,受不了地痛吟出声。
江柏温没心软,指腹仍隔着层层纱布,紧紧摁在她伤口。
她怀疑他是故意的,忍不住要躲,哪知右手腕被他左手用力扣住,铁钳似的,把她手腕禁锢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