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号朋友(50)
夜真的静下来了。
窗户都关着,隔绝了泄入的风,心都开始寂。
连什么时候一帮聚会的人走了大半都不知道。
薛芙在毛毯下微叹了一声,杂念四起,可之后便也陷入睡沉,梦也没一个。
也不知什么时候了,过了多久了。
忽地,人腾空飘起,她以为在梦里失重,陡然睁开眼,脑袋发懵。
下一秒反应过来被人抱着,而且有熟悉的味道霎时入鼻尖,身上的毯子还哗啦掉落,碰倒了地上的铝罐,发出声响,将她彻底炸了个醒,吓出了一身大汗,她要推开,要下去。
却听着隔着手臂,宽展的胸膛里传来冷沉带着威迫的声音,说,“再动,你试试谁会上来看。”
抱着她的人,并非好意,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薛芙身体僵了僵,心咕咚咕咚跳,他视线冷得,直直将她拽入暗底。
二楼安静,阳台的小情侣也不在了,灯也没有。
窗边的绒布帘子荡出涟漪。
踢开了脚边歪斜的铝罐,一路往过道走。
临近门,知道要进哪里,薛芙不可思议地拧了抱着她的人一眼,伸手扒拉住门框,死死用力,指节泛着白,坚决不进房。
宋濯站着,饶有意思垂看着她,陪着她耗,也没动,两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僵持,视线里对峙,暗涌着,裹挟着对方妥协。
夜很长,谁都没了睡意,身上酒意在缠绕,一些能想不能想的东西都在浮现,纷纷乱乱,没有浮萍可以上岸。
她气。
他也不爽利。
一直僵着,谁也不让。
若不是有人听见了点楼上动静,以为薛芙摔倒了,朝楼上喊了句薛芙你还好吗,声音越来越近,还要上楼,他们还得继续。
无息的较量里,薛芙先瑟缩了身影,应了楼下没事,将手松开。
门关了,上了锁。
一下子掩去了两人交叠合缝的身影。
“明天,和我去首都。”
“没空,明天是难得的周末,我约了松太。既然你们给我送了人,好坏,我都得尝尝,我能和他好好耗,还有孙泽铭,一天谈不完,我......”
忽地,被人拉着脚踝扯进身,生生撞上了板硬,被单因此成了皱,她也仰了颈,霎时失声。
咬唇,脸失了血色。
想出声。
可又不能出!
“我,你都受不住,更何况那两个。”
长发丝落在了洁白无痕的枕头上,薛芙听着嘲笑,压着不平的呼吸,冰冷的脚踏在了宋濯的肩上,抵着,酒意更上头了,她微出了汗,拧眉看着他,屋内的灯没开,只有带有岁月感的方窗透了光亮,将他们两人的身影拉扯在了一起。
他半跪在床尾,手两指嵌入衣领内,从上提了衣服,扬在了旁侧,瞬间露出精壮的臂弯和疏冷轮廓,侧了脸,垂视着她。
她其实看不太清楚宋濯的表情,光线折了一半,他一半如痴魅,一半如恶魔。
但是对于他的意图......
脚被重新放置在了肩上,薛芙微抖了下,床单拧旋,脚又滑落些许,从踏着的那块胸膛肌肉上能察觉得到,他起伏,躁动,不安,同样也在微微出汗,吐息绵长,掉了冰冷的壳,是分分钟想侵吞了她。
不带怜悯。
而在刚进门的时候,他们还不是这样的。
屋内没开灯,方向也不难辨认,宋濯的房间,他们都熟悉,他生活了二十来年,物件方位一直没变,床摆在正中靠墙,书桌在窗沿边,一排顶格衣柜靠入门墙。
屋内整洁,没有多余杂物,不用开灯,都能盲走。
对于薛芙来讲,这房间,也占了她青春期大半时光,白天来,晚上来,甚至宋濯不在,她也来过,以前周末家长们上班不在,中午,她、谈利娜、叶明礼,宋濯,四个人就在这个房间里开空调,补习完后,在这里吃冰午休,其实跟回自己家没区别。
但现在,抱着她的人脚步停顿在了中央,她却慌了,悬了他脖颈,扑腾小腿,死活不肯下,“不要!”
宋濯在暗影里叹息,说,“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大冷天,就这么睡在外头,不怕感冒。”
“就不要在这!我冷死,感冒,也是我自己的事。”薛芙更抗拒,要从他臂弯里下来,不肯落在床上,几下挣扎,人就要掉落,宋濯往内揽回她腰际,任她在怀里不安分,转了个方向,放她在房间的书桌上,圈着她。
“介意什么?”
“介意你床脏。”
“铺了罩,不脏。”
“你多久没打理过了,怎么可能不脏。门口挖过道,修过水管,改过电线,烟尘滚滚的,你不回来,又知道多少。”
灯还是没开,薛芙不领情,伸了脚在桌上,往后一退再退,坐到了窗沿边,笼了一身银白的光,倔强如牛,伸手推抵着宋濯,满眼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