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她想,就这样年纪轻轻又孤零零地死去,这一生未免太遗憾了。
如果,能再看一眼太阳就好了。
“我们下次再来看。”程与淮提议,“提前挑个晴天。”
“好啊。”江稚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弯起的眼尾晕着橙粉霞光,灼如三月桃花,“那一言为定咯。”
语调明亮轻快,满是期待。
她眼眸明亮得像镜子,里面正在进行一场日出,一场只有他能看到的日出。
那种被灼到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以致程与淮反应慢了半拍,才点头应她。
他记得他们还有个约定,等来年家书花开满墙,也要一起去看。
丝丝缕缕的霞光汇聚成了一片浓烈的橘子海,波澜壮阔,璀璨夺目。
江稚站在铺天盖地的霞光之中,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张开手掌,山风从指间缓缓游过,吹动她的发梢。
程与淮心口没来由地紧了下,蓦然生出某种错觉,仿佛她随时会化作一阵风消失。
他走上前,伸出手,将她牢牢地圈入怀中。
终于心安。
江稚微怔。
然后,听到他低声说:“有点冷,帮我挡一下风。”
他长得高,又站在风口位置,分明是他在帮她挡风。
江稚唇角弯了弯,笑而不语,回抱住他的腰。
体温相互试探,交融。
彼此之间贴合得严丝合缝,连无处不在的风都要绕路,从两侧呼啸而过。
他们还是没有看到日出。
但天依然亮了。
朝霞的盛宴已落幕,天空沉淀成灰蓝色,山间薄雾也散去,远处城市的轮廓渐渐浮现,变得清晰起来。
下山时经过水潭,许久未见的小狸花坐在石头上舔爪子,而昨天一下车就溜得没影的腼腼则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明显打输了。
江稚走过去简单检查,还好它们只是闹着玩点到即止,没有受伤。
腼腼没玩尽兴,不肯跟着回去,她和程与淮继续往前走。
看来一周两次去臻姨家做的中医理疗效果显著,上山下山都很顺利,回到南院附近,她的腰才开始隐隐作疼,周围没有可供小憩的长椅,只有前方窗下放了张紫檀长木桌,摆着罗汉松盆栽。
江稚想坐在上面休息会,可目测木桌的高度,她腰疼着不太方便坐上去,正打算放弃,男人双手扶住她腰身,稳稳地把她抱放到桌上。
他们本来有身高差,此刻她坐在桌上,他挺拔站着,差不多可以互相平视。
江稚又往里坐了坐,正要说话,随着芒刺在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严重怀疑:“后面是不是……有人?”
程与淮望向她身后,透过菱形的雕花木窗,对上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舒晴就住在离南院不远的晴苑,是丈夫程晋远生前为她亲手打造的婚房。
可惜幸福的日子仅仅持续了几年,就人亡家破了。
调时差,加上触景伤情,她彻夜难眠,出来随便走走,没想到刚好撞见最不想见到的人。
江稚已经从他的反应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抬高双手搭在他肩上,一来借力靠着他腰会好受些,二来是配合他演亲密戏。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必要。
程与淮很快就从她的动作判断出:“腰不舒服?”
“有点。”
“要不要帮你揉揉?”
“好啊。”江稚应完才想起来问,“你会吗?”
“会一点。”程与淮只字未提专门抽空去找臻姨学过腰部按摩的事,在她腰后轻按起来。
江稚觉得他未免太谦虚了,这按摩手法不仅有模有样,还挺舒服的,腰没那么难受了。
不远处,舒晴依然站在桂花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淬着压抑的恨意。
江稚不免想到那关键的糊成一团的第三段监控,几乎用气音说出隐忧:“万一舒宇的朋友真能优化视频画质……”
程与淮轻笑了下,清冽男性热息笼着她。
江稚脑中霎时漫上一片空白。
刚刚,她还想说什么来着?
不重要了。
这么近的距离,好像很适合接吻。
江稚在心里很熟练地打起了小九九,要不要装作不小心,趁机偷亲他一下?
事不过三,如果这次再偷亲不成,下次她直接光明正大强吻算了。
反正以他们现在的交情,就算他发现她对他图谋不轨,也拿她没办法。
“怎么不往下说了?”程与淮继续着手上轻揉慢按的动作,垂眸看她。
天色灰蒙蒙,她穿着他的藏青色防风服,眉眼生动精致,肌肤白里透红,好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