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惘然叹息:“怎么办啊?”
小狸花豪放不羁,爪爪一拍:“喵!”
腼腼不甘示弱,脑袋拱啊拱的:“喵喵!”
两只猫七嘴八舌地为她出谋划策。
暮色渐浓,夜幕降临,整座城市华灯初上。
程与淮开着车汇入主路,漫无目的地在外面游荡,不想待在南院,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一辆三轮车冒冒失失地从侧边撞了上来,黑色添越的车身立刻凹了一大块。
很快,一位裹着军大衣的老大爷颤颤巍巍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看到被撞凹的车子,惊惧地“啊”了声,脸色霎时发白,有种大祸临头之感,两腿打起哆嗦,险些站不稳。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车,但能看得出来价值不菲,估计自己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从车上下来的年轻男人气质冷峻,衣着精致讲究,明显非富即贵。
老大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深弯下腰去,再三道歉。
他不是故意的,是为了躲避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野猫……
程与淮下了车,看都没看被撞的那处,即使心情差到了极点,他依然克制着情绪,缓声问老人家是否有受伤。
确实,他最擅长的就是隐忍克制,只有遇上她,才会失控。
老大爷连忙摆了摆手说没受伤。
主要是受到了太大惊吓。
他边拍心口边合计,三轮没买保险,养老金和摆摊赚的钱勉强够老伴医药费,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来赔了。
这一撞,怕是老两口以后的日子都没指望了。
嗫嚅半天,他搓着手小心翼翼问道:“老板,能不能分期赔偿?”
他身体还算硬朗,每天从吃喝上再省下来些,再去多捡点废品,也算一笔进账。
程与淮并不打算追究对方的责任,这么大的年纪,如果不是为生活所迫,怎么会在寒冬腊月外出奔波劳碌。
确认老人家真的没受伤,便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老大爷不知所措地呵出一团又一团白气,仍难以置信,就这么轻易逃过一劫了?
反应过来后,他不停鞠躬道谢。
藏在老旧军大衣下的一朵玫瑰花掉了出来。
老大爷赶紧把花捡起来,心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见年轻男人看过来,他轻抚着花,笑得幸福又羞涩:“今天是我和老伴结婚50周年纪念日。”
他提前收摊回家,还给她买了一朵玫瑰花,怕被寒风吹坏,宝贝似地捂在心口。
程与
淮目光凝在那朵玫瑰花上,可能是压到了,花瓣边缘已有些皱蔫。
他心里百般滋味,转身拉开副驾车门,抱出玫瑰花束,双手递过去。
与其被丢到垃圾桶,不如借花献佛,就当庆贺他们金婚。
“不不,我不能要!”老大爷诚惶诚恐地连连后退,这大束玫瑰花包装精美,一看就知道很贵。
不用赔偿已经是万幸,怎好再收下这么贵重的花?
程与淮直接把花塞到他怀中:“您拿着吧。”
反正他也用不上了。
盛情难却,老大爷不再推辞,抱着花千恩万谢。
这么美的花,老伴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指不定多高兴呢。
“实在太感谢你了!”
他笑起来时皱纹很深,笑意从褶皱里迸射出来,就像是荒野上跳跃的星光。
程与淮也笑着道了声金婚快乐。
长达半个世纪的相濡以沫,相守相依,会由多少个幸福的瞬间组成?
可惜,他连体验的机会都没有。
路灯昏黄,寒意料峭。
程与淮站在原地,目送老人家骑上三轮车,晃悠悠地载着玫瑰花束,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正要上车,听到一声微弱的猫叫,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循着声音在绿化丛里发现了一只脏兮兮,缩成团的野猫。
小猫浑身发抖,戒备地盯着他,慢吞吞往后挪,程与淮这才留意到它的腿上插着一支短箭,伤口血迹斑斑。
天气越来越冷,受伤的流浪猫,根本过不了冬。
程与淮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把猫包起来,放到副驾上。
以前他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小猫从还带着暖意的外套里探出脑袋,一脸警惕,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来转去。
“你很幸运,我有一个朋……”
程与淮在交错的光影中敛眸,略微停顿,“我喜欢的人,特别喜欢猫。”
她还说过,要爱护小动物。
他不再往下说了,自嘲地笑笑,启动车子,把受伤的小猫送去宠物医院治疗,医生说伤势较重,需留院观察。
晚上九点左右,程与淮从医院回到南院,经过那亮着灯的房间门口,余光不经意瞥见,大半张被子悬在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