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黄昏+番外(47)
云想将热水壶整齐地放到后黑板下,和林洽手挽着手坐回位置上。
“想让我们多学习会儿呗。”林洽太熟悉这样的操作了,沉默片刻后她道:“其实也还好,最起码我们一周能洗一次澡。”
云想“嗯?”了一声,偏头看林洽。
林洽单手托腮,和云想说了她初中的艰苦生活。
“我的初中生活啊,比高中还痛苦,”她说:“我们两周休息一次,学校很小,没有澡堂,有一个热水房很远,有很多同学在那儿弯腰洗头。”
“洗头和吃饭只能二选一,洗头就不能吃饭,吃饭就不能洗头。”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偶尔早上可以去学校偏僻的小卖铺里买些零食,偷偷地带出餐厅。”
“你说奇不奇怪,学校允许设置超市和小卖铺这类商品店,却禁止学生买卖里面的商品。查到之后还会没收学生的零食,说那些东西不健康。”
“他们嘴里说着那些食物不健康,转头就拆开包装袋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云想初中是在镇子上,学校的情况和林洽说得差不多,不过她是走读生,所以并没有经历林洽所说的这些,但却在同学吐槽中听见过一两句。
“奇怪。”
云想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些有什么奇怪,只觉得这是学校的规矩就遵守就好了,毕竟学校的规矩是这样的,他们再怎么违背,也终究无法改变些什么,就那样像木头人一样地顺从着。
她的这句奇怪一是在说学校的规矩,二是在说曾经的自己。
为什么曾经的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些呢?明明学校的规矩那么的刁钻,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呢?
只因为它是学校历年的规矩,所以就成了默认吗?所以就她必须顺从吗?所以她就不能说出它不对的地方吗?
林洽提起了一次,许存之也曾和她说过。
开学检查违禁物品时被迫打开的行李箱;天没亮就站在操场下跑操;宿舍熄灯后不得走动、不得上厕所;上课不能喝水;哪怕食堂距离宿舍楼的距离很远,午饭时间也只有15分钟,且食物不能带出餐厅;学校有设置澡堂却没有吹风机;洗澡时间不能超过25分钟……
学校有规矩是为了方便管理学生,可规矩逐渐发展病态,这真的不是一场大型的服从性测试吗?
思及此,云想突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你爸妈知道你在学校是这样的生活吗?”云想不知怎的,再度问出了这个问题。
“知道,”林洽说:“他们知道学校的这些规矩,只是他们也无能为力。”
“刚上住宿学校那会儿,不知道怎么了,我特别想吃妈妈捏的饺子,”她垂下眼帘,“我就排队去政教处给妈妈打电话,跟妈妈说,妈妈,我想吃你捏的茴香肉馅儿的饺子了。”
“那个时候还不太懂得这些情感,后来再大一些之后才知道,我不是想吃妈妈捏的茴香馅儿饺子了,我是想他们了。”
“我给妈妈打完电话,晚上妈妈就骑着电动车来学校给我送了饺子。”
“我那时竟然以为,他们不够爱我。”
林洽的父母是爱她的,他们知道她在学校过得怎样的生活,他们无能为力,只能将她留在学校,继续过着那样的生活。
他们一再告诉她,忍一忍,忍一忍,只要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忍啊忍,忍啊忍,在解脱后的第三个月,因“学校后遗症”做了手术。
他们会告诉她什么是合理,什么是不合理的,什么需要遵守,什么没必要听,但不得不去遵守。
以前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规矩的奇怪和不合理,外婆虽口中抱怨过两次学校规矩,但也没说学校的规矩不合理,而她的父母,也只会说,让她好好遵守学校的规矩。
初中时,她每一天都在期待着父母的电话,期待能在电话里和他们好好地说说话。
学校里的同学都有父母的关心,她也想要父母的关心。
班里的同学父母都十分重视他们的学习成绩,哪一科有下降,哪一科有提升,他们都会和孩子探讨问题。
哪怕他们的父母和云想一样在远方,也会打电话回来,叮嘱他们,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不要因为不在身边而松懈,叮嘱他们要好好吃饭,不要生病,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听他们口中抱怨父母即使身在远方也管的严苛,但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每当听他们提起父母对他们的关心时,云想永远掩饰不住脸上羡慕的目光。
她羡慕他们,她也想听父母关心她的话语。
可她每一次的期待都换来了失望。
他们从来没有关心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