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不落雪(142)
打开看,烟断了好几根,烟丝全漏出来。
段冬阳心烦意乱倒出来一根,已经塞进嘴里了,他看了一眼鄢敏,仿佛想到什么,又塞回烟盒,搁下了。
鄢敏和他面对面坐着,仿佛没看到他的动作似的,自顾自说着,说到口干舌燥,说到大脑空白。
“鄢敏,鄢敏。”他叫她。
“哦?什么事?”
“电话。”他说。
原来电话在震,竟然一点没有发觉。
鄢敏拿起手机,竟然是苏长明。
那震动让她手掌心发麻,她对段冬阳笑笑,接起电话。
“喂,亲爱的?”她拉长语调,声音甜腻到她牙酸。
对面也是一愣,“阿敏?”
“嗯。”她问,“什么事?”
“你和妈在逛街吗?”他问。
“是的。”
鄢敏竭力微笑,不去看段冬阳的脸,但她知道他在听,听他们俩的对话。不知道怎么的,这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你晚上回家吃饭吗?想吃什么?”苏长明问。
哦,原来他在买菜,准备晚餐了。
“我想吃你做的鱼。”她想了想。
“那清蒸鲈鱼怎么样?”
“还是带鱼吧,”
“好,那就红烧带鱼。”
“嗯,记得要去腥。”鄢敏叮嘱。
“好,早点回来,哦对了,路过楼下时,带包炒栗子回来吧。”
“知道了,馋猫。”鄢敏忍不住微笑。
轻声得好像耳语,冒着平凡的家常气。
那种温和的,细密的幸福,只有苏长明可以给她,她现在所求的,不正是这个吗?
抬起头,段冬阳正收回目光,他的微笑带着浓浓的疲倦。
“一起上家吃饭吗?”
她把手机塞回手提袋,提上包带,仿佛准备离开了。
“不了。”他摇头。
她已经站起来了,最后回头看他一眼。
婚礼没有邀请他,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许天涯海角,再不相见。
世界那么大,谁说的准呢。
他没有回头,黑色带卷的发梢中,露出窄窄的下颌,一抹蓝色摇晃。
那耳坠,他从小带到如今。
她倒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年夏天,她爸给她报了好几个补习班。
鄢敏最讨厌舞蹈课,因为在城北,要坐一个小时公交车,他爸又不肯派人开车送她。
太阳又大,起得又早,她就在公交车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摸她,睁开眼睛一看,一只手在她的包上!
那人一见阿敏醒来,丝毫不慌,也是掐好时间到站了,跟着顺人流就下了车。
鄢敏简直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当时就追了出去,脚踩风火轮似的追上去,边追边叫抓小偷。
其实那被偷走的手机,根本也不值什么钱,可是当年的鄢敏就是那么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那么奋不顾身,简直惊险,那男子亮出刀子的一刻,她竟然敢扑过去,心里想的只是,要把小偷抓住,不要让他去偷别人。
后来,是段冬阳把鄢敏从警察局领走。
她人没事,只是崴了脚,被他好一通骂。
那一天晚上空气很洁净,两旁的洋紫薇花已经吐露芬芳,大蓬大蓬直垂到头顶。
段冬阳背着鄢敏,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
鄢敏穿淡黄色的裙子,裙摆带着波点,被风吹得卷起来,她把额头抵在段冬阳肩上,看着他耳边的蓝色痴笑。
段冬阳瘪着嘴,不肯说话,因为怨她不该追出去,更不该明知道对方有刀,还跟和对方纠缠,不怕被报复?
可是从那以后,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摩托车,每天送她上课,又来接她下课。
鄢敏上课的时候,他就在楼下等她。
有好几次在窗边,她看见他在树下看书,眼睛被阳光闪得眯起来。
一个暑假下来,段冬阳倒瘦了,又黑了,整个人糙得像康巴汉子,让人心疼。
他终于抬起头看她,可是鄢敏却别开脸,她听到他的声音,带着犹豫:“你们结婚,以后,在哪里定居?”
鄢敏当然觉得在国内比较习惯,可是说:“不知道,现在没有考虑好,都有可能。”
“嗯,或许在国外比较好。”他说。
“什么意思?”她反问:“难道你在这里,我就得走,这是新的驱逐令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阿敏。”他说:“这里毕竟发生过那样多的事。”
“可是与我无关。”
“是与你无关。”
段冬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容易接受,“但在这里,你爸爸的仇人很多。”
鄢敏深深凝视了段冬阳一眼,“再说吧。”
她向外走去,经过段冬阳身边时,她听到他的声音。
“阿敏,跟我走吧,我已做好抛弃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