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夜摘花(121)
他不被爱,不被期待,甚至承受着母亲无数次恶意的诋毁和父亲极具掌控欲的猜忌才走到今天。
阚婳身后的霍堪许听到这话时狠狠怔了一怔。
他微微低下眼,眸光闪烁,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面前的女孩在为了他而和霍倚书据理力争。
明明是那样温软平和的人,明明是那样胆小敏感的人……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前二十年都没人会做的事,前二十年都没人敢做的事,可她却站了出来。
她在…保护她。
这个认知让霍堪许有些陌生,也有些无措。
“我当然是被逼迫的!”霍倚书边流泪边剜向他,“我恨他,恨他的父亲,是他们把我逼成了今天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他们欠我的!!”
霍倚书的模样太过歇斯底里。
阚婳被盯得心头发虚却始终没往后退过一步,“您说您厌恶他,可您为什么不和他一刀两断,是霍夫人自己断不了吗?”
“是因为您知道您的筹码只剩下和霍堪许的血缘关系了,假使你们真的从此真的一刀两断,霍堪许不会受任何影响,可你却会从霍氏的棋盘上彻底出局。”阚婳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厌恶着他,又依赖着他,甚至仗着他对你的纵容一而再再而三地吸血他。”
阚婳已经说得很克制了。
霍倚书口口声声痛骂霍堪许是白眼狼,可在阚婳看来,真正放下饭盆骂娘的人反而是她这个为人生母的。
“霍夫人,假使您真的有半分骨气,就放过霍堪许吧,他不欠您些什么。”
霍倚书被戳中了痛脚彻底破防,“胡说八道!你在胡说八道!”
她看向阚婳的神色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就凭你个黄毛丫头也敢来指责我?!你知道我可是霍氏财团的长女!我是长女!!整个霍氏都该是我的!”
霍倚书扬起的手就要抽下。
霍堪许另一只手一把握住了霍倚书落向阚婳的手腕。
门外霎时涌现了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鱼贯而入直接将霍倚书带来的人围了起来。
霍倚书四望周遭,“你这是干什么,你想对你的亲生母亲动手吗?!”
霍堪许轻轻地叹出一口气,"霍倚书。"
众目睽睽之下,他终于抬起了他拢满薄恹的眼皮,漆黑的瞳仁静静地注视着她,淡淡道:“别在这里发疯。”
“你说我在发疯?!”霍倚书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疯了你敢直呼我的名字?!霍堪许你个畜生我可是你亲妈!”
在霍堪许的示意下,两个保镖一人一边将霍倚书抬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霍倚书此刻形象全无,不停地咒骂霍堪许,甚至扬言:“霍堪许我下半辈子就算把牢底坐穿,都不要你好过!”
霍倚书带来的人被轰出去后,周遭久违地安静了一阵。
阚婳转过身,两人不期然地对上了视线。
然而这一次霍堪许率先移开目光,将肿痛泛红的一侧脸扭向了另一边。
阚婳刚才分明有满腹的话想说,但她张了张嘴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浸入深水那样气息滞涩,如同海藻般地浮沉着。
她觉得霍堪许很痛,她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此刻任何语言似乎都显得太轻飘飘。
沉默了一阵后,阚婳主动开口,“那个…刚刚宁宇涛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被临时叫过去了。”
“嗯。”
没有下半句了。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片刻后,霍堪许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脚越过了阚婳,落下一句,“我找人送你回去。”
然而下一瞬,霍堪许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用力地握住了。
霍堪许的手臂比她的热,比她的粗,阚婳曾真切地感受过两人体型之间的差距。
但他此刻身形微颓,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气球。
“你的脸受伤了。”阚婳开口,“先先处理一下吧。”
“不用。”
霍堪许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我会担心的。”
霍堪许霍然抬眼,阚婳也正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眼里流淌的是纯粹而明澈的关心和点点期冀,温声道:“处理一下吧。”
在给霍堪许上药的时候,阚婳忽然想到她这是不知道第几次给霍堪许处理伤口了,印象当中他总是做事极富从容,游刃有余,可偏偏却那样容易受伤。
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受伤是一件多么大的事,也从不在意自己受伤。
此刻霍堪许薄白的眼皮半耷着,话少而安静,任凭阚婳在他手臂上涂来抹去都没有什么反应,即便是消毒渗入他的伤口,霍堪许也只是睫毛微微颤抖片刻,就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