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夜摘花(6)
要不干脆去报个班,重新把跆拳道捡起来?
阚婳是个很会随遇而安的人,现在她既然要和姑父姑母住在一起,她就要做更适合这个家庭的选择。
记下电话号码后,阚婳把纸条撕下来放进了钱包。
钱包的第一格是一层柔软的透明窗。
里面放着阚婳和爷爷的合照。
威格兰瑰丽火红的晚霞面前,浓墨寥廓的大海远望无垠。
天与地的连接线上,清癯儒雅的爷爷把阚婳高举过头顶,祖孙俩的脸上都是放肆开怀的大笑。
那时夕阳的余晖温柔地蔓延沐浴在每个人的身上,就像是神明悲悯的怀抱。
这是十几年前的老照片,也是阚婳和爷爷最喜欢的一张合照。
把弟弟的电话号码放进钱包的背面后,阚婳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这套房子里生活的痕迹不多。
阚婳想想也是,姑父姑母的公司正处于上升期,从阚宅独立出来后,他们背后也没有巨大的阚氏财团可以依靠。
他们只好一年到头飞来飞去地做单子,忙得连轴转。
阚栩也在两年前就搬出去了。
原本家里还有个保姆,最后也因为一年四季没什么人在家而解雇了。
洗完澡后,阚婳从医药箱里费劲吭哧地找出了碘伏。
但没想到,许久没用碘伏都干得差不多了。
阚婳捞了两下,草草做了个消毒后,就找了个创可贴贴上。
这一夜阚婳睡得还算不错。
她认床,但姑父姑母说动她回国后,就陆陆续续张罗着把她常用的一些生活用品都寄回国了。
现在的床上四件套都是当初在威格兰的时候,爷爷亲自给她挑选的。
他什么都要给阚婳最好的。
早上阚婳洗漱完,就从衣柜里挑了一条蓝白竖纹的衬衫裙。
宝蓝色衬得她肤如凝脂,白皙光洁,更像是一颗莹莹的深海珍珠。
这次她没有扎头发,只是在右耳边别了个MiuMiu的蓝色珐琅金属发夹。
从手机店里买完手机出来后,她又专程去了趟药店。
出于对自己驾驶技术的不自信,这次阚婳多备了点跌打损伤的药。
从药店出来的时候,一行人大摇大摆地从她面前过去了。
阚婳下意识抬眼掠了一眼,目光却在某个高挑落拓的身影上定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跟着走两步。
没错了,错不了!
这个大白天勾肩搭背、吊儿郎当地往网吧走的人!
——就是阚栩!
大白天的,居然逃课去网吧!
要是姑父姑母知道了不得气死。
从小就是纪律委员的阚婳恨不得冲上去给这群混小子一人一个爆栗。
但她转念又想到她这个便宜弟弟正值叛逆期,浑身上下长满倒刺。
她又和他才刚见面不久。
闹得太难看对谁都没有好处。
更何况…阚婳想到两人现在力量的悬殊对比。
硬来确实不行。
“小许总,我表哥的网吧VIP室新换过一批电脑,那显卡,是这个。”男生说着,给霍堪许比了个大拇指,“打游戏是真——爽——”
霍堪许的父亲是国土局高管,身份敏感。
所以他从小就跟着母亲姓霍。
等到霍堪许的父母离婚后,发小宁宇涛先玩笑似的喊起了小许总,后面来的小弟们也不知所以然地跟风喊霍堪许“小许总”。
霍堪许平时低调,一起玩乐的伙伴们只知道霍堪许的家境好得要命,又是高知家庭,具体如何,不是他们这种普通的小富之家能随便打听的。
被拥趸簇在人群中央的男生却始终半耷着薄白的眼皮,神色薄恹,瞳仁细看去,映出冷淡傲慢的弧光。
但即便这样他也是出挑的、独特的、无法被比拟的。
“阚栩。”一道女生忽然响起,咬字轻且软。
和和气气的,让人无端想起江南的第一笼烟雨。
除了霍堪许,他身边的小弟闻声都扭头望向了声音来源。
他们的眼中闪过短暂的惊艳之色。
一群富二代一起聚会,酒局上见过的美女也不算少,但像眼前这个姑娘的却少见。
像一株瀑虹涧顶的泠泠白玉兰,沐浴明光,婷婷袅袅。
瓷白干净,站在那里不声不响,但似乎就连日光都格外眷恋她。
但很快,他们不由得想到上一个不知好歹管小许总叫“堪许”的凌羽。
那可是被霍堪许整得在他们面前一点脸面都不留了。
阚婳当然也看到了那群男生打量的、并不友善的目光。
她这些年都在国外,阚栩身边的这群朋友不知道他有个姐姐也很正常。
阚婳想。
霍堪许一直矗在原地,背对着她。
背影清隽高挑。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刚刚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