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与时俱进的手机点单方式有所不同，这家店和十年前一样保持着手写点单的方式，拿着矮小铅笔头勾画菜单的时候，程知微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她和陆兆衍第一次单独吃饭的场景。

不同于学校高压下的食堂拼桌，为了感谢陆兆衍帮她补课达到班级前十名，程知微拿出积攒一个月的零花钱邀请他到距离学校不远的披萨店就餐。

2014年的夏天，披萨作为一种新兴事物还没在小县城流行开来，但抱着尝试新鲜事物的态度，这家披萨店的生意还是结实红火了一段日子。

当时程知微紧张邀请陆兆衍吃饭的时候，她还非常担心对方会拒绝，但是谁知道男生只是低下头思考了一秒就点点头。

“好。”

然后他就继续计算高中数学押题卷的最后一道大题，只留下程知微一个人紧张起来。

其实当时她忽略了少年衬衫领口下微微发红的脸。

当时关于吃什么，她还好好请教了一下好闺蜜周扬，当时周扬对她这样勇敢的行为满口称赞。

语气非常兴奋：“行啊程知微，真看不出来，平日里你闷声不吭，倒是真把大神约出来吃饭了。要知道，陆兆衍可是拒绝了全年级所有女生的邀请，怎么单单答应了你呢？”

然后周扬就神秘兮兮地推荐了这家店。

程知微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们也点了这家店的招牌菜“夏威夷披萨”，接下来两个人就面对面坐着，不知道说什么了。

和现在四人沉默的场景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程知微只记得当天陆兆衍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衬衫，身上还有着好闻的柠檬香味，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用柠檬味的洗衣液。

少年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倒被衬托地更加清爽，长而低垂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程知微一直不好意思和他对视，只敢低着头看他高挺的鼻梁。

但是她记得很清楚，当时陆兆衍剪了一个又短又平的发型，但却显得整个人愈发冷冽。

和今天他的发型一模一样。

但二十五岁的陆兆衍和十五岁的陆兆衍已经不是同一个灵魂，就好像一棵树十年前和十年后连枝叶脉络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十五岁的少年只答应了和她一个人的约会，而二十五岁的青年却已经熟练地（）和不认识的女性约会相亲。

更何况是一个她们都讨厌的人。

说明他的眼光非常差。

这样的推论加深了程知微对面前青年此刻的厌恶。

程知微一边努力扼杀脑海中的回忆，一边拿出成年人的面具应付现下的场景。

“我比较想吃夏威夷披萨，你们还想加点什么呢？”说着她关切地看向沈老师。

沈老师是个选择困难症，她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陷入了沉思：“嗯，要不要吃意大利面？”

陆兆衍却言简意赅道：“要不加四份意式蘑菇浓汤？”

程知微一愣，这也是当时她们吃第一顿饭的菜品之一。当时他还说蘑菇浓汤比较好喝。

难道他这么多年还是喜欢一样的菜式吗？

还是他在暗示自己，其实他没变？

程知微赶紧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掐死，不置可否道：“唐老师你觉得呢？”

唐老师显然对今天晚上的相亲对象非常满意，想要好好展现他们两的相似性：“我也非常喜欢蘑菇浓汤，那我们都试试看吧。”

程知微感觉自己的回忆被油腻的奶油玷污了，当下就没法继续礼貌社交。

不知为什么，对面的陆兆衍也仿佛失了声般沉默地坐着。

只剩下沈老师和唐老师客气寒暄，尽量不让话题冷场。

这顿饭就在些许的尴尬和勉强中进展到了尾声，程知微想要拿桌上的餐巾纸擦拭嘴角，但实在没办法够到。

下一秒一双特属于男性的，修长的手将纸巾递到她眼前。

程知微边说“谢谢”，边去用手接。

未曾想两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有指尖的接触，她觉得对方的手指比她预想的还要凉。

程知微不假思索地立刻躲开了，连带着几张纸巾都掉到了地上。

这下其他两人都没法忽视他们之间的恶意，是程知微单方面对陆兆衍的。

不过这种恶意正中唐老师的下怀，她一进单位就开始相亲，这么久才遇到陆兆衍让她如此满意，她本身还怕青年过于帅气的脸招惹到其他女孩子。

于是假意笑着解围道：“既然都吃完了，那我们加个微信就走吧？”

是的，说出来不怕尴尬，在见面之前她还没加到陆兆衍的微信。

因为这场相亲本就不是陆兆衍想来，而是姑姑执意要塞给他的，所以自然也没有加微信了解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