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失真+番外(295)
郁钧漠平静地注视他。
郁京侑被他看得有些发怵。
这小子从小就叛逆,打到半残废却还能吊着一条命,继续跟他对着干。平时看着对你百依百顺,但实则背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谋划好了一场反杀局,燃了把熊熊大火,给他后院烧了个精光,把他亲儿子整了个终生植物人不说,还取得了郁老爷子的信任,占走他郁家半壁江山。
他知道席离芝那姑娘的事儿,也知道自个儿亲儿子对养子的忌惮,之所以任凭事情发酵,就是想借这件事除掉这个养在狼窝里的虎。
但从儿子出事那刻开始,他就不禁怀疑,郁钧漠这狗崽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是多年的蛰伏与韬光养晦,暗地里悄悄讨好老爷子,还是真的仅仅是人犯我我才犯人?
郁京侑不懂这个孩子。
向来摸不透他。
所以郁京侑现在是怵他的。
他不知道这野种是怎样让老爷子那么喜欢他的,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力空降恒科,还能在一年时间内就坐上总经理的位置。
“喊您来是为了我家里那位,”郁钧漠冷冷地说,“别以为自己有什么其他价值。”
郁京侑瞪眼:“你!”
“本来我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就这么和您稀里糊涂揭过以前的事就得了,但没想到,您还是这么讨厌我,那我也没办法。”郁钧漠把手插进裤兜,站得更懒散些,“明天过后,老死不相往来吧,爸。”
他转身就走,郁京侑在原地定了会儿,喊住他:“如果我告诉老头子,阳阳的事儿是你一手策划——”
没把后半句话说完,就看他的反应。
年轻男人停住。
风声呜咽,黑夜静谧。
郁钧漠转过身,平静注视他。
须臾,他说:“我本来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郁京侑皱起眉。
年轻男人胸膛轻轻起伏一趟,道:“爷爷他老人家对我好,是因为,觉得亏欠您。”
“……”
“因为您是奶奶带回来的,他才对您好,却没想到您自己害怕被吃了,离家出走,”郁钧漠说得极其平静,眼里一点情绪都没有,“您知道爷爷夸过我什么吗,他说,我在生意上的手段和方法,有您的影子,您本来是个好苗子,他本来是想提拔您进恒科的,和大伯平起平坐,一起竞争恒科CEO的位置。”
“……”
“至于我为什么能这么快晋升,”郁钧漠盯着郁京侑的眼睛,“您把我锁在书房暗间里关禁闭的时候,在外面打的所有电话,我都听见了,从小听到大。”
从小被打到大,身上有多少伤痕,孩子心里就种下多少恨,却也有多少和他如出一辙的出色能力,多少在生意场上厮杀的妙计。
“你儿子那些手段爷爷也都知道,他现在对我好,还有一个原因是觉得自己没好好培养你,导致你养出你儿子那样的人,我受了委屈,一切源头都是他,他自责,想弥补我。”
“虎毒都不食子,您把爷爷对您的好理解成捧杀,他还挺难过的。”
“咱们家楼下门口那块牌匾写的是什么,您是不是从来没记住过。”
“……”
郁钧漠不给郁京侑答案,站在原地,凝视已然被事实冲击到浑身发凉的郁京侑长达一分钟,大步流星离开了露台。
郁京侑在他出去那刻,向后趔趄一步,手猛地搭住扶手,渐渐地扣紧,指尖泛白。
隔天,婚礼上,郁京侑魂不守舍。
见到老爷子也只是毕恭毕敬弯腰打了个招呼,道歉的话,求和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看到郁钧漠和席留璎在鲜花拱门下相视一笑的样子,又莫名想起自己结婚时,他跟前的萧祯缇光鲜亮丽,满脸洋溢着幸福,也想起台下坐着的,面带微笑的郁衍鸿与卓清灵。
“……”
咎由自取。
郁京侑在返夏的飞机上咀嚼着这句话。
是啊,他确实是咎由自取。
如果他不那么懦弱,不那么揣测自己的父亲,就不会逃跑,就不会自怨自艾而把心里最阴暗的想法施加在自己的养子身上,一次又一次,通过施暴来掩盖,来满足,自己的恶念。
也不会,因此失去唯一的亲儿子。
飞机落地后,郁京侑想起来了,郁宅别墅大门口挂着的牌匾,写了什么。
家和万事兴。
少年时他每每进门都低着头走路,生怕对上哪位亲出郁公子的眼睛,又怎么会记住,那牌匾上面写了什么字。
“……”
他错了。
他想错了,也做错了。
郁家从来都不是什么尔虞我诈的吃人窝,其实这个家,很温暖,很和谐,兄弟之间的那些只不过是小打小闹,该一致对外的时候,所有人都很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