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民国](36)
联姻对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户太重要了,若是强强联合,那便是如虎添翼。
有多少富贵人家因为没有联姻而最后阶级下滑,被逐渐闭合的上层阶级淘汰掉,这些年,贺存远见的可多了,像他们这样的名流之家,稍有不慎就会失足跌落,所以每天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不可有一丁点的闪失。
可当贺存远在书房里将自己的意愿告知父亲之后,遭来了贺老先生的一顿斥责。
若不是当时贺存远已年过不惑,很可能会招来贺维生的痛打。
当时书房就他们父子二人,贺维生嘴下毫不留情,他想骂醒自己的儿子。
“你这是做什么?人家都拿着你的信物找上门来了,可你却想反悔,我贺维生怎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贺存远只低着头,不说话。
“存远,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懂了,人生没有那么多侥幸,受人家帮助的时候答应得痛快,结果却翻脸不认人,此事若是传了出去,还有谁会真心与你做生意?没人喜欢跟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打交道,这个道理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适用。”
“诚然,我知道生意场上多的是老油条,可无论是什么事业与生意,越到最后,拼的越是自己的道德与格局,你若是今日食言,日后必吃大亏,特别是,在你最洋洋得意的时候,你明不明白?”
“钱是个俗气却又有灵性的东西,你若是做一个德行有亏的人,它亦不会流向你,越是家大业大,越是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否则等到树倒猢狲散的那一日,你一定会后悔。”
贺维生年纪大了,说道最后有些力不从心,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眼看他高楼起,眼看它高楼落,特别是这个动荡的年代,我见过多少人守不住自己家的万年基业,若是贺家也到了那一步,你和我,我们都无颜去见贺家的列祖列宗。”
当时的贺存远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扯的这么远,不过他怕父亲真的生气,收回让他当继承人的想法,便只好先依了他,其他的事后面再说。
如此,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有人欢喜有人忧。
方琬音想到了对自己很好的贺老先生,对去贺家这件事也没那么抗拒了,她只是去贺寿的,其他的人和事都与她无关,最后再顺便将婚书要回来,她与贺家便就此断了。
希望一切顺利。
……
周末,方琬音向自己表示自己不抗拒去贺家的态度,关佳大喜,她以为女儿已经想明白了,是准备去道歉的。
方琬音没纠正她,反正到时候,她要说什么做什么,关佳也来不及制止了。
同时,方家收到了贺老先生寿辰的请柬,关佳是在打牌桌上拿到的,跟她一起打牌的太太顺便带到了她的手上。
关佳拿着那请柬,在家里开心地手舞足蹈,还唱着小曲,方琬音则不喜不悲。
关佳下意识地往自己期望的方向想,觉得既然还能收到请柬,那这婚事便依旧有转圜的余地。
方琬音则觉得,这请柬只要不是双方撕破脸,是都能收到的,贺家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否则也会落人口实,她作为贺均麟曾经的未婚妻,没道理连贺老先生的寿辰都去不了,过度嫌弃她岂不是连贺家自己都被看低了。
关佳拉着方琬音的手,差点激动地连眼泪都流下了:“琬音,你看,你看看啊!”
方琬音:“……”她又不是瞎子,她当然看得见。
“这个呀,是贺老先生寿辰的请柬,十月二十五号,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也好趁此机会让贺家长辈多见见你。”
“哎呀!”关佳看了一眼日历,惊叹道:“十月二十五号,那不就是下个星期么,应该来得及,琬音,陪我出去一趟。”
“额娘,我们干嘛去呀?”
“去买衣服呀,你听额娘的话,这次趁着寿辰一定要让贺老先生眼前一亮,你若是能讨得了他的欢心,贺夫人再不喜欢你也没事。”
方琬音有些扭捏,她没想过再与贺均麟重修旧好,也没打算让谁眼前一亮。
“额娘,不用那么麻烦了吧,就穿以前表姐的那套裙子不就行了。”
关佳坐下来,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太阳穴:“你这孩子,这个时候节俭做什么,那裙子都好几年了,你老妈我都不穿那样的款式了,上海时髦的衣服样式现在是一个月一变,你再不改变,就会被别家的名媛比下去的,这次是多好的机会呀,你一定要把握住。”
关佳这次是真的决定要下血本了,她察觉到自己女儿的不积极,所以生怕这块到嘴的肥肉飞了。
关佳顿了顿,换了一种更有人情味的说法:“贺老先生之前对你不错,你难道真要穿一个又旧又不合身的裙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