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雪曼波(34)
林凡斐站在旁边,有些放空地回忆起自己被叫过来之前,背了一半的英语课文。
办公室里有老师嫌闷,过去推开了窗,林凡斐站的位置恰好是风口,她往旁边挪了一步,风势并未见少,也就只能这样待着了。
过了几分钟,陈昭迟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报告。”
他连外套都没穿就跑过来了,头发微微凌乱,上身只有件短袖白T,脖子胳膊上还沾着点汗,但他过来的时候,林凡斐并没闻到任何异味,空气里只有他衣服上洗衣液散发出的洁净气息。
就算被老师谈话,陈昭
迟也还是那副懒散样子,仿佛他不是来接受批评,而是来玩的。
等他走过来,于静柳便道:“陈昭迟,上午你是不是扰乱课堂了?”
“好像是吧。”陈昭迟随口说。
他一瞥敞开的窗户,抬脚换了个地方。
林凡斐忽然觉得风小了些。
“好像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看你把蔺老师气的。”于静柳半真半假地板起了脸。
“是是是,对不起啊老师,”陈昭迟变脸也很快,他对化学老师鞠了一躬,语气听上去很真诚,“我当时没过脑子。”
化学老师本来也没多想追究他,只是被下了面子气不过,有陈昭迟这个态度,他也就顺水推舟就坡下驴了。
他喝了口茶,又问林凡斐:“还有你,一转来就学会顶撞老师了是吧。”
林凡斐刚要替自己辩驳,陈昭迟就又把话头抢了过去:“您别生气了老师,以后肯定不这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林凡斐使眼色,示意她别开口。
于静柳适时地参与进来:“之后有什么问题,是不是可以采取温和一些的方式课后和老师沟通?你们这样不仅打扰老师讲课,也影响其他同学听课,对不对?”
陈昭迟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您说得对。”
于静柳看了看手表:“这件事儿就到此为止了,蔺老师也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再为难你们,你们好好学习比什么都重要,都回去吧。”
化学老师被她用话抬着,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跟着扬了扬手,示意陈昭迟和林凡斐可以走了:“我等着看你们期中考试化学考多少分。”
林凡斐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她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只是个来走过场的道具。
两个人出了年级组,陈昭迟放慢脚步,冷不丁冒出一句:“不用谢。”
林凡斐愣了下,不明白他是从哪儿看出自己想谢他的。
但刚才在办公室,又确实是他把责任都揽了过去。
她沉默片刻道:“你没必要蹚浑水。”
陈昭迟突然“嗤”一声笑了。
他一手插在兜里,转身正对她不让她往前走,吊儿郎当道:“林凡斐,你以为我听不懂啊?”
林凡斐一怔。
陈昭迟继续说:“你不想认错,觉得我多管闲事儿了。你就没想想,我替你跟老蔺道歉,你不就不用说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事儿可是你捅的,你猜为什么于姐逮着我教育?”
林凡斐这才反应过来。
他向前一步,漆黑的眼睛离她更近:“脑子不是挺聪明的吗,帮你都不知道?”
男生的五官深邃立体,碎发覆盖在英气的眉毛上,那双澈冽的眼眸看得林凡斐心里一悸,她甚至察觉得到他呼吸引发的气流。
半晌,她道:“以后你不用这样。”
她不需要别人拯救,做什么事情她都考虑过后果,可以一个人承担。
陈昭迟正色道:“我帮你是因为觉得你做得对,于姐应该也是一样。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由着你的脾气跟老蔺吵,只会越来越麻烦,请家长、告诉校领导、再严重了通报批评,你觉得值么?”
想起林守业和何方宜,林凡斐抿抿唇,不说话了。
“所以——”陈昭迟拖长了音调,重新和她并肩走着,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君子不立危墙下,你气也出了,以后老蔺再想说点儿不合适的估计也得掂量掂量了,再纠缠下去,没意义。”
林凡斐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她才十几岁,没有和成年人抗衡的能力。
父母和老师有点评她的权利,她却没机会说不喜欢他们。
快要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林凡斐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句“谢谢”。
陈昭迟听见了。
他偏过脸,唇角微翘:“林凡斐,你这脾气真挺怪的。”
喜欢他半点都不流露出来,连道个谢都要纠结半天,伸张正义的时候反倒特别干脆。
林凡斐没出声,加快脚步进了教室,把陈昭迟甩在了身后。
他脾气才怪,还好意思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