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弱点(43)
克莱恩像是被尼莫说服,不情不愿地自己跳入了皮划艇。
或许是因为身高太高,明明小艇已经预留除了充足的空间,他却依然被迫曲起了一截腿。
应开澜微微仰身,肩胛骨就会撞到他两片坚硬的膝盖。
克莱恩嘶了一声倒吸气:
“妈妈,很痛。”
“——快闭嘴,我要吐了。”
庄园的工作人员暂时充当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尼莫兴致冲冲地挥动双桨,和安娜找到平衡后开始快速前进,几乎刚出发就将他们甩在了后面。
应开澜不知道克莱恩究竟在做什么打算,便也真的开始挥桨。
挥到第二下,握着桨柄的手被一双大掌覆住。
克莱恩的体温有点凉,短暂一触后平稳下移,拿走了她手中的桨。
他的声音在身后慢条斯理响起:
“放轻松,不是真的来让你干苦力活的。”
他象征性地拂了几下水面,便彻底停下了划桨,任由皮划艇在溪面上漫无目的地漂浮。
“先休息,让尼莫得意一会。”
此刻他们不在出发点也已经和安娜母子拉开了距离,犹如天地之间仅剩自己,应开澜便也真的闭上眼睛,短暂放空了五感,她说: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好心,主动帮安娜教育孩子。”
克莱恩嗯哼一声:
“我最讨厌像尼莫这样离不开家长的小孩。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准备一个人前往英国读寄宿学校了。”
或许是四下罕见静谧,风轻云遥,应开澜搁置了过去的矛盾,也难得和他好好说话。
“去英国?昨天路德维希还说你在中国待过一段时间。”
“去牛津学卡丁车,但是没过几年报道了车手比安奇在日本大奖赛撞车去世的新闻,我父母坚决阻拦我继续学习赛车,就把我送到了在上海定居的奶奶和爷爷那。”
“——我奶奶是中国人,我爷爷是德国人。”
克莱恩语调轻快,说到这里时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父母根本没想到,我的奶奶不仅没有一起劝我停止学习赛车,反而瞒着他们修了一条专业级的赛道供我一个人训练。”
这的确是放眼全世界都十分罕见的开明家长了。
应开澜真心实意地夸赞你奶奶这么酷呢。
“她还很聪明。”克莱恩说:
“她帮我在德国的另一家保险公司购买了很多保险,如果我在职业生涯中平安无事,当然皆大欢喜,但如果我不小心死在了赛场上,我的家人还能通过获得巨额保险金搞垮一家竞争对手。”
“......”
好地狱的烂笑话。
克莱恩身体后仰,双手枕于脑后抬头望天:
“虽然在上海的两年,我既要学习语言、接受中国的学业教育,还要每天训练,但那是我最无忧无虑最幸福的一段童年了。”
应开澜坐在前方,望不见他此刻的神情,但这的确是她认识克莱恩以来他最平静、最温和的一句话,以至于声音都似乎变得不像他。
极为陌生的,纯粹到犹如这涧清溪的一段。
他问:
“你呢?那时候你在忙些什么?”
十岁左右的时候吗?
学文化课,学语言,学特长…
那时她也在申请英国的中学,要学的东西有很多。可是实际应开澜连最基本的与人相处都还没学会,每天沉浸在自己作为异类的自卑和焦虑当中,交不到朋友,也不愿意去交朋友。
在她变得可以毫无破绽地隐藏起脸盲这个弱点前的每一段回忆,都被她刻意遗忘,从来不去回想。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而已。”
“是么?”克莱恩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像是随口一提:
“小时候的Kyla应该没有现在这么冷漠,还比现在善良很多。”
“错了。”应开澜意外地并不觉得生气:
“未被彻底教化的年纪,才是最自私阴暗的阶段,那时候的我比现在坏多了。”
她不想再继续聊这些,强制转移了话题:
“就因为讨厌尼莫
依赖妈妈,你就要出手教育吗?”
克莱恩顿了顿,才回答:
“安娜在兰切斯特的团队工作得并不开心,有离职的打算——先别骂我,这不是我对兰切斯特的诽谤,车队里很多人都知道,不信你可以去问安娜本人。”
小艇短暂摇晃,大约是他重新坐正了。
“......”
应开澜心说自己有这么不分是非么,并未告诉他自己已经和安娜聊过,沉默着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安娜是一个能力十分出众的工程师,失去她会成为整个巴伐利亚的损失。但是我目前在车队的话语权还太少,即使多次尝试和Ryan进行交涉,却依然不能把她调到我的数据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