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曹女友(8)
一冉的童年回忆。
幼儿园……那时候家里只有一辆大伯淘汰下来的二八大杠,还得爸妈轮流骑,她坐在横杠上,脚都不知道被夹了多少次。
至于学英语,那得是小学三年级的事儿了。
但喻鑫没说话,只努力笑得很端庄。
事情显然还没结束。
下午,喻鑫撑着昏昏欲睡的脑袋上完第一节课,刚准备趴下小憩一会儿,翟疏雨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道:“你是闻叙的女朋友呀?”
“啊?”喻鑫困到半眯着眼,拖着长腔,“谁告诉你的?”
“我听戴思珩说的。”
喻鑫隐约记得,这好像是早上那几个女生中的其中一位。
坏了,她光让姚懿和成一冉保密了,忘了还有另几位。
看这谣言的传播速度,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该传到正主耳中了。
“是、是啊……不过你要记得给我保密啊。”
“嗯嗯。”翟疏雨点头如捣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那要追溯到幼儿园了……”
……
入学至今,翟疏雨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
闻叙还真是魅力无穷。
一下午,她的座位成了班级热门打卡点。
课间,三不五时有女生走过来,神神秘秘地问她几句。
偶尔还有外班女生假装路过,叫出一个本班同学,几个人小声嘀咕后,目光齐齐聚焦在她身上。
“能不能别老从这里走了!”
坐在她斜后方的男生,在他的桌子被人经过了第一百零一次后,终于忍无可忍。
据说那是个长年稳居年级前十的学霸,除了学习心无旁骛。
扰到这尊大佛,喻鑫回头飞速瞥了一眼,暗自道了声“抱歉”。
头还没转回来,就收到了他一个眼刀。
直到晚上回到家,那个原本让她感到压抑憋闷的空间,居然成了此刻唯一的避风港。
喻鑫放下书包,没急着写未完成的作业,而是掀开床褥,翻出了一枚生锈斑驳的老式发卡。
那是母亲离世那天戴的,她在路上捡到了它。很幸运,被甩飞的它只沾了尘土,没沾上血迹。
“妈妈,我今天撒了一个好大好大的谎。”喻鑫摩挲着发卡,“从小我就看着你为了几毛几分,和那些商贩撒谎,说实话,我特别不喜欢你那样做。
“但是现在……”喻鑫抿了下唇角,想笑又没笑出来,“有其母必有其女是不是就是这样?
“妈妈,我也变成了一个……特别讨厌的撒谎精。你为了钱,而我为了虚假的友谊,或者说,为了一点存在感,为了虚荣心。这么听起来,好像我更可恶。
“可是……当她们喊我一起吃饭时,我又是真的好快乐。”
这一晚喻鑫没有哭,因为她和母亲聊了太久,以至于熬夜完成作业后,一倒头就能睡着。
第二天,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继续面对众人的重重拷问。
她隐约觉得,大家好像并不相信她。
拷问里的细节变多了,眼神变得玩味了,语气也没那么友好了。
想来也是,丑小鸭也只有变成白天鹅后,才能收到众人的善待。愿意献吻青蛙的,从来都是公主而不是王子。
在接受不知多少次并非善意的攀谈后,喻鑫终于忍不住拒绝道:“不好意思,我要学习了。”
“和闻叙谈恋爱,你还有心思学习呀。”女生一边说,一边笑着摇晃自己的脑袋,让喻鑫想起了那种脖子是弹簧制成的玩偶。
“嗯。”
而今天,成一冉和姚懿没有邀她一道吃饭。
谎言带来的友谊太短了,还超不过二十四小时,但后果却会是难以预料的严重。
现在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
一整个晚自习,喻鑫写作业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总感觉有人在看她,虽听不清那些悄悄话,但分明能辨认出当中的部分字眼——
念“闻”时,嘴唇总会稍稍撅起,好像真的要献一个吻。
直到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喻鑫还剩下近一半作业没完成。
手里正算着一道数学大题,她舍不得打断思路,在周围放学的吵嚷声中,自岿然不动。
人越来越少,倒显得坐在位置上的她更为瞩目。
随便吧,看吧看吧。就像母亲说的,那些人再讨厌自己,看自己的眼神再反感,也不会真的从自己身上剜下一块肉,只有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最后一位离班,冲着她喊了一句:“记得关灯。”
“哦。”刚好算出答案的喻鑫撂下笔,如梦初醒般抬头,班里当真只剩下了她一个,孤寂自四面八方涌来。
她沉默地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地朝外走。今天这么迟,怕是赶不上校车了。没关系,姑姑姑父其实也不在意她什么时候回家,如果她真出了什么意外,表哥大概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