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梦(24)
这一次,不仅仅是花瓣,有那么两三支花都散乱了出来,露出绿色的花茎。
在这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是极其平静的,一如他们素色的黑衣,面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在演一出无声的默剧。
一个放,一个扔。
闻燃再次捡起那束花,只是这次没再立刻将花放过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完全看不出原样的花束,那双眸子闪烁了几下。
“这里不欢迎你,以后别再来了。”女人冷冷说道。
这话,闻燃已经记不清自己听了多少遍,大概有十多遍了吧。
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会一个人来这,会碰到同样来这的她,他的姐姐。
“康乃馨?她是我的母亲,又不是你母亲,送康乃馨恶心谁呢?你滚回那个家去,那里的才是你妈,还有你爸。”
“一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虚伪。”
闻燃抓着花束的手逐渐收紧,手背几乎有青筋冒起。
而后,又松了劲,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缓缓又走到墓碑前。
“陈女士,我来看您了。”
“我和闻静姐都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向来漫不经心的人,此时难得正经又严肃,眼眸中是无尽的感伤和对已故之人的怀念与敬重。
说话的时候,闻燃能感觉到,闻静正在瞪着自己,可他刻意忽略了。
他只是捧着花,看着墓碑上陈女士生前的音容笑貌。
陈女士是书香门第出身,有种淡淡的书卷气,举手投足都是优雅,墓碑上这张定格下来的照片也是如此。
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惜……
天色越来越阴沉,看着似乎要下雨。
这一次,闻燃放下的花没有再被扔走,闻静只是站在旁边,冷眼看着闻燃。
天空中落下了一滴雨,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已经是傍晚时分,但路灯还没亮起,乌云密布下,整个世界都仿佛置身在昏暗之中。
闻燃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今天没什么食欲,午饭几乎没怎么吃。
“下雨了,走吧,请你吃饭。”闻静说道。
说完后,转身就走。
闻燃由半蹲着站了起来,想要赶紧追上闻静的步伐,但因为蹲得太久又起得太猛,一时间头晕了下。
缓了一两秒后,闻燃小跑赶上了闻静,跟在她后面。
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小时候,他也曾经这样跟在比他大五岁的闻静姐的身后。
站在车边,闻燃纠结了下,最后打开了后座车门。
还没坐进去,就听到闻静说:“把我当司机?”
于是,他坐到了副驾驶。
他以为,她会不乐意他坐在副驾驶。
…
餐厅里。
闻燃静静看着桌面上的晚餐,看着闻静点的芒果盖浇饭、芒果奶昔、芒果……
她率先开吃,吃得优雅却大口,像是故意让他看着她吃芒果似的。
闻燃笑了下,似乎是又恢复了平时痞帅那般的笑容,散漫又肆意,就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他拿起勺子,也大快朵颐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一句话都没说。
没过多久,闻燃的脖子和手臂上就肉眼可见开始发红,冒出了红疹。
而他就像毫无察觉一般,继续一勺勺一口口吃着。
一盘饭吃完,他又开始吃芒果果切,连着吃了好几块之后,刚要送到嘴边的一块芒果果肉,连带着叉子一起,被闻静一把拨开。
叮呤咣啷的,叉子落到了地上,新鲜大块的芒果果肉亦然。
“够了。”
闻静收回刚刚伸出的左手,同时右手放下餐具,双手习惯性环抱在胸前。
这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
闻燃只是歪了歪脑袋,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在说:“不是你让我吃的吗。”
“知道自己吃芒果会过敏还吃,你是有病吗,喜欢受虐?”闻静的语气很差。
“啊……”闻燃像是突然被谁提醒了一件他忘记的事情那般应了下,“我早习惯了,长点红疹而已,又不会死人。”
过敏的红疹,几乎是全身都会长,会红会痒甚至会痛,但凡是有过这样过敏经历的人,都觉得难捱,只会以后小心翼翼避免再次吃到过敏源。
没有人会像闻燃这样,至少正常人不会。
“也是,你和你爸一样,芒果过敏,而我不仅芒果不过敏,还喜欢吃芒果,小时候真是委屈你了呢。”
闻静的话带着几分嘲讽,而后,她拿上包起身离开。
这顿晚饭就这么不欢而散。
闻燃拿起服务生新送来的叉子,在果盘中插起一块芒果,漫不经心地端详着。
此时,他的身上越发地红了,这还仅仅只是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很难想象,衣服之下会是一副怎样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