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金宝转过来看老婆一眼，眼神有点心虚。

钟丽华嘻嘻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你们感情深，毕竟是亲父女嘛。可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人啊，不在一起，感情就是会淡的……而且啊，你之前那个老婆，可是恨死你了，你女儿跟着她过日子，天天听她讲你坏话，谁知道脑子里怎么想你的。”

花金宝眉毛皱起来。

钟丽华摇头叹气，“本来呢，父母离婚，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分开了也还是爸爸妈妈啊。可是你女儿当初反应多激烈啊，就是被她妈教坏的。这么多年过去，谁知道她都把你想成什么禽兽了。”

花金宝眉毛打结，没说话。

钟丽华小碎步跑过去，双手抚上丈夫的背脊，拖长声音：“期待越大，失望越大。我只是怕你难受。总之，放平心态吧——”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花言站在约好的饭店门口。

约好的时间是十二点半，还有十五分钟。

爸爸已经订好了包厢，可以直接进去坐下。可是花言磨磨蹭蹭，就是无法迈进大门。

她抬头去看饭店辉煌的门楣。

小时候跟着爸爸吃过那么多苍蝇小馆。这种高档的地方，从没有过。

大家都说，爸爸如今发达了……

这种感觉，无比陌生。

陌生感令人不安。

该如何面对这个陌生的爸爸？

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要揪着他过去的错误大发脾气吗？

并不想这样……

要压着自己的脾气，刻意讨好吗？

更加不想这样……

花言深呼吸。

脑子里想起向怀谦的玩笑话语：

“你就是很重要啊。自信一点，小花！”

自信一点，小花！

这件事归根结底在于：我想见他吗？

想。

撇开那些不甘、不解、伤心、愤怒，我一直都很想他。

想他，那就去见他。

然后，顺其自然就好了。

花言迈进大门。

服务员热情带路，推开厚重华丽的包厢门。

花金宝竟然已经到了，一副正襟危坐、严正以待的样子。

门一开，他蹭的一下站起来。

花言睁大眼睛，仔细打量这个离散已久的亲人。

他打扮很时髦。

宝蓝色羊毛西服搭配着蓝白条纹温莎领衬衫，看气来华丽又清爽。

他从以前开始就特别时髦。

华丽的长相加上华丽的衣服，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视线的中心。

这一点真是一点也没变。

变的是……

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

花言完全控制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爸爸，你老了……”

花金宝紧张兮兮地等着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万万没想到等来这句。

他哭笑不得，“你可真是一点也没变。小时候就这样，随便说一句话就气死人。”

看着女儿一脸天塌了的样子，他一颗心也悬了起来，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脸：“这么老吗？不会吧？我照镜子觉得还行啊？别人也都说我看起来精神得很啊！”

花言胡乱擦掉眼泪，拉开椅子坐下，却仍然止不住哽咽，“比以前老了。”

花金宝叹气，提起玻璃壶，帮女儿斟了一杯茶。

“那当然是老了。你都这么大了，我怎么会不老？”

他仔细打量这个多年不见的女儿，心里也是百味杂陈。

“你小时候像我，大了之后，越发像你妈妈了。”

“妈妈也这么说。她说有点可惜，我要是一直像你，会比现在更漂亮。”

花金宝哈哈大笑，“你妈妈这倒是说的实话。”

“但我觉得像妈妈挺好的。”

花金宝一噎，“你是真的没变。”

他看着女儿，恍惚见到了另外一个故人。

“是，你说的对，像妈妈挺好的。你妈妈是个好女人。”

花言：“呵呵。”

花金宝：……

因为有预定，菜很快上来了。

这是一家本地菜餐厅，口味主打清淡鲜甜。时值春分，春菜当令，一桌子菜肴以蔬菜为主打，春笋、香椿芽、野荠菜、马兰头、黄瓜花……配上腊肉、火腿、鹅胸、小里脊丝……

花言吃得消浑然忘我。

花金宝笑眯眯看着她吃饭，“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一口。我们两个吃东西口味是一样的。”

花言随口道：“当然一样啊。从小就是跟着你吃的。”

“是啊，毕竟是父女。”

花言捏着筷子的手指一紧，又想哭了。

她使劲吸吸鼻子，继续埋头大吃。

花金宝满腹心酸。

我怎么回事啊。

怎么只记得这个女儿像个爆竹一样吵架的样子呢？

明明是那么爱哭、好像水做一样的小姑娘啊。

“我听说，你如今在街道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