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记事录(129)
再过来时,他顺手抄起了床头柜上的那个琉璃台灯。
这台灯是结婚一周年时,他亲手送给阮甄的纪念礼物。
那时陈承毅温柔地对她说,灯是人间的第二个月亮,而阮甄就是他的灯,是他生命中不灭的光源,是值得他用一生守护与珍爱的对象。
啪——
灯灭了。
琉璃四散一地,倒映出微弱月光,窗沿上的白鸟放声尖叫,挥舞着羽翼跌跌撞撞地逃离现场。
皎洁的月光逐渐被密密麻麻的乌云覆盖,视线所及之处只余一片阴沉的灰败。
阮湘望着忽然就漆黑如墨的天空,拉了拉林延述的袖子问道:“要下雨了吗?”
林延述眉心微微蹙起:“嗯,要变天了。”
“我今天总感觉心里很烦躁,闷闷的,怎么回事啊?”阮湘捂着心口,语气不自觉慌张起来。
林延述将女生的书包拎在自己肩上,宽慰道:“不要吓自己,回家后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泡杯安神的热茶,好好睡一觉。”
阮湘点了点头。
走到校门口时,林延述把书包还给女生,目送着她上了私家车后才转身离开。
车辆在马路上缓慢行驶,阮湘将脑袋靠在车窗,望向了外面各色交杂的霓虹灯光。
手机铃声忽然叮叮作响,阮湘思绪回神,拉开书包拉链从夹层里拿出手机。
此刻,那不断闪烁的屏幕上显示着来电联系人——妈妈。
……
阮湘记事簿:
2018年10月15号。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我又在害怕什么?
第56章 无论你是否需要我,我都会在。
在人生中的很多时刻,阮湘都觉得命运对自己是残忍的,她的四肢每一处被丝线紧吊在空中,如同提线木偶,被动地接受命运无情的安排。
电话那头传来阮甄气若游丝的声音,她几乎已经说不出话,而这也是阮甄打给她的原因。
她只简略道:“报警。”
瞬间,阮湘头皮发麻。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阮甄的了,在阮湘的记忆里,她和阮甄似乎没说几句话,反倒是和120,110说得比较多。
阮湘没有流泪,怕自己会因为哽咽吐字不清。她一字一字,语速均匀地报出地址,而后让王广盛以最快的速度开去阮家。
她要去见她的妈妈。
许久未归,阮家的门口因为救护车和警车的交错鸣笛与停驻变得热闹非凡。
人群像下了锅的饺子,膨胀而又混乱。阮湘从围观的人们身边挤进去时,正巧看到阮甄和陈承毅从大门里出来。
只不过他们一位是被医生们抬着,一位是被警察们押着;一位混身是血,神志不清,已然奄奄一息,一位则满脸油光,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一位是她的妈妈,一位则是她的爸爸。
阮湘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个词语,候鸟归巢。
随即她自嘲地想,多讽刺的候鸟归巢。
担架抬上救护车的那刻,阮湘紧跟着钻了进去,她死死抓住阮甄的手,浑身不可抑制在颤抖,惊慌失措地喊道:“妈妈!”
闻声,阮甄缓慢地抬起眼皮。
女人那张美丽的脸庞已然被打得面目全非,身上还有数不尽的玻璃残渣扎进皮肤,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依然慢慢地安慰阮湘道:“别……别怕,湘湘,妈妈,在。”
阮湘深吸口气,竭力赶走眼眶弥漫的水雾,唇齿间吐出的话语笃定:“妈,我不怕,你也不要怕,你绝对绝对很快就会没事,你相信我……”
几乎是刚刚抵达医院不久,阮甄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抢救室的灯光亮起,大门紧闭。
阮湘紧盯着鲜红的“手术中”三个字,恍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在和阮甄一起流逝。
很快,她狠狠咬下舌尖,逼迫自己恢复冷静。
阮湘点开通讯录给方维江打去电话,简洁说明情况后又把现在的地址共享给林延述。接着她联系上吴管家,嘱咐他千万保管好现场和摄像头,不要给陈承毅他们任何反击的机会。
如果不是阮湘实在太担心阮甄,她甚至想现在直接赶去警局,作为人证把她这段时间整理的录音和视频全部提交。
长呼一口气,阮湘坐在椅子上开始托关系让人帮她找最好的律师,又提前把事情透露给公司的几个亲信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此事一出公司的股价必会暴跌,倒时她们势必要稳住公司。
阮湘在此刻冷静的超乎寻常,这些事情她早就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所以一切都完成的干脆利落,行云流水,像个机器人一样不曾在任何一步泄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她清楚,眼泪在此刻是最无用的产物,陈承毅越快被绳之以法,越是对她和阮甄最好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