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记事录(307)
闻乔抿了抿唇,半响,小心翼翼道:“湘姐,警察找你什么事啊?”
闻言,面前的女人骤然抬眸,眼尾微微抽搐。
她胸膛不住起伏,牙齿无意识地咬死嘴唇,哪怕下唇泛青到流血也没有松口。
闻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下一秒,阮湘毫不犹豫地朝外冲去。
“湘姐!湘姐!”
平日里的阮湘一向沉稳干练,哪怕大难临头都是副淡定从容的态度,闻乔来到公司也有小一年,从未见过她如此急色匆匆的模样,这绝对是出了什么大事!
闻乔担心地追出几米,又停下脚步。
她不知所措地“哎呀”一声,低声洗脑自己:“就当你什么也不知道,就当你什么也不知道,就当你什么也不知道……”
是假的吧?
一定只是一场无聊至极的恶作剧。
直到进入人满为患的医院,阮湘依旧在欺骗自己这只是一场不好笑的恶作剧而已,而当她终于来到抢救室门口,听着医生和警察连番在耳边讲出的话语,她才不得不被迫确认下刚刚那通电话内容的真实性。
——她的父亲陈承毅被人在家杀害,而她的母亲阮甄重伤昏迷,现在正在医院进行抢救,情况不容乐观。
阮湘深吸一口气,牙齿轻咬舌尖保持镇定。
警察神色凝重,沉声道:“阮女士,出事之后我们调查了附近监控,发现在今天只有一位叫做林延述的男人来到过你父母家里。就在刚刚,我们查到这起案件的报警人也是林延述,但现在林延述手机关机,我们的人目前暂未查到他的行踪。”
“据调查这名叫做林延述的男子是你的男友,请问你们近日是否有过钱财或一些感情上的重大矛盾,关于您父亲的死,目前他有极大嫌疑。”
沉默许久,阮湘眨了眨发黑的双眼。
她掌心一把按在墙壁,面无表情地支撑住身体,坚定道:“我想这件事之间一定存在巧合和误会,我和林延述并没有任何矛盾,他也绝不会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简单应付完问话,阮湘想到现在就连警察也找不到林延述的下落,心下忐忑不安。
她独自走到角落给男人拨去电话,可一次次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让阮湘的心随着机械音一起沉入海底。
她舔了舔发干的唇瓣,点开通讯录,指尖却在看到未接通话时骤然泄力,差点便没拿稳手机。
为什么?
为什么林延述会在今天下午给她打来了56通电话,而每一通她都因为关机错过接听。
阮湘强迫自己冷静,点开未读信息里属于林延述的那个对话框,瞳眸一眨未眨,自上到下读取今日信息。
15点26分。
Citrus:「我做了件很恐怖的事情,不知道该如何再面对你。」
16点28分。
Citrus:「阮湘,我好想见你。」
18点42分。
Citrus:「不能当面和你说再见了,对不起。」
18点43分。
Citrus:「阮湘,我们分手了。」
Citrus:「相信我,离开我后你会有更好的生活。」
18点43分。
Citrus:「对不起阮湘,我食言了。」
Citrus:「我们之间没有下一个雨天。」
除了这些消息,她还收到了一条银行的汇款记录,林延述莫名其妙地向她转来了几乎是他全部家当的财产并配文自愿赠与,而后彻底蒸发在她的世界。
直到眼球传来充血的肿胀干涩感,阮湘才按灭屏幕,闭上眼,恢复呼吸。
她不住地洗脑,催眠,安抚自己。
陈承毅之所以会被人杀害一定是因为追债的人前来上门讨债,他是个赌徒,欠了那么多的钱还不上,他的死一定是那些人干的。
至于林延述……至于林延述……林延述他可能只是正巧路过那里,汇款是为了哄她开心,电话和信息是在逗她玩,就是为了报复这段时间自己对他的冷漠而已,一定是这样,林延述这人有时候还蛮幼稚的,没错,就是这样。
可……真的,会是这样吗?
无论怎么找补也想不出一个完美贴合情况的答案,整个推测逻辑漏洞多到她实在无法欺骗自己。真相似乎已经跃然纸上,阮湘崩溃地半蹲在地,掌心不知不觉间便已手汗淋漓。
医院惨白的灯光照射在她脸庞,将她半边侧颜与唇瓣晕染的毫无血色,整个人似墙皮脱落到极致的墙壁,白色油漆重重掩埋上去也掩藏不掉内里的灰败之意。
阮湘慌乱的,饱含希望的,重复机械地一次次给林延述打去电话,眼前的视线也随着不断循环的女声从白色墙体下移至身影覆盖中的黑色地板。
她头颅一点点垂入膝间,陷入无尽的绝望与仿徨当中。